电影的氛围总是雾蒙蒙，总用洒水车人造雨，江映穿着雨衣站在下面，手里一把红色雨伞，等待着开拍。云万壑坐在旁边看她，无限的等待因为主人公在场，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愉快。云万壑看着她的脸，江映把手伸出雨伞底下感受细细的雨丝，还问她：“南方也下这样的雨吗？”

“南方的雨很多样。”

云万壑认真想，斜风细雨时即使撑着伞，雨丝也会顽固地飘到脸上，还有雪白的雨针和荔枝一样的大雨点，落在地上砸出水花。她喜欢坐在室内看窗外的大雨，感受每一道划亮天空的白光和闷闷的雷声，偶尔的雷声是巨大且尖利的，像刀锋落下来劈在她身侧，总是能吓她一跳。

她不喜欢淋雨，只在流泪时喜欢，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是天空落下来的，并不属于自己。她只是被迫地承接了天空的眼泪。

开拍了，江映撑着伞走在路上，她还像孩子一样，跳进积水里，浑浊的水四溅开。她的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像回到孩童时期，但迎面撞过来几个人，大人抱着怀里的男孩，对跟在旁边不到他们大腿的小孩嗤之以鼻：“姐姐走快点！”

她的笑凝在脸上，慢慢地褪去，被训斥的小女孩鼻子红红，伸手想抓大人的衣摆却抓不住，连生人的脸也不敢看，凑得离大人更近了。走快两步，小女孩甚至滑倒在地上，原本就晦暗的衣服浸透了污水，更加肮脏，但小女孩没有哭，在大人的责骂里重新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跟上去，衣摆甚至向下滴着水。

燕山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她撑着伞，旋转伞柄，水滴四溅开。道路上只有她在注视小女孩的背影，那件湿透的衣服在地上滴出水花，她慢慢地跟上去，镜头向下，最后只拍到了她发黄的球鞋。

*

室内和室外的戏分开拍摄，云万壑也跟着几次转车，坐在江映身边心很甜蜜，江映也不避讳地拉住她的手，好像回到学生时代。拍摄中途，江映也走到她身边来，她们在所有人有心无意的注视里窃窃私语，云万壑感觉到微妙的幸福。

江映的爱太稳定太坚固，她用尽全力也没能动摇对方。

云万壑看向屏幕，江映还站在镜头前面用心地诉说自己的痛苦和动摇，扮演幼年燕山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有活泼的笑脸，坐上去之后就只剩怯生生的模样，对着镜头用稚嫩的嗓音诉说自己的痛苦，揪着花朵数：“妈妈来，妈妈不来，妈妈来，妈妈不来。”

虚幻的故事勾起云万壑真正的痛苦。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不知道怎么看女孩的脸，也不知道怎么用心才能忘记自己的过去。

最可悲可耻可怜的事，就是作为孩子去祈求父母的爱。

云万壑走开两步，哪怕她描摹出云星月的人生轮廓，依然为自己的缺失痛苦，她不得不美化她失去的一切，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妈妈没有再联系她，她也没有话可以说出口，这一切都是错误。

拍戏间隙，小女孩走到她旁边来和她说话，云万壑从包里翻出两块巧克力，小女孩张开嘴让她看自己的牙齿：“我长蛀牙了，不能再吃了。”

“好。”

云万壑不明白她为什么选中自己，把巧克力又收回包里，小女孩却说：“你为什么哭了？是因为我演得很好吗？”

她仰着头，头发细细软软擦到云万壑的脸上，半蹲着的云万壑能够分辨出来她想要博人喜爱的心情，于是伸手摸一下她的脑袋：“对，因为你演得太好了。”

“我可以给你签名。”

云万壑从包里翻到便签本，看小女孩签上歪歪扭扭的名字，又问她：“在这里拍戏开心吗？”

“开心，因为每个人都很喜欢我。”

她把声音扬高一点，像所有人最喜欢的活泼小孩，云万壑却知道小女孩只会是大人的玩具，心微微地痛起来。

“是的，我也很喜欢你。”

咔嚓一声，云万壑和小女孩同时抬起头，她先像小鸟一样飞过去抱住江映的大腿：“江映姐姐！”

江映举着相机，脸上的笑带着一点意外，小女孩已经贴近她：“我最喜欢江映姐姐了！”镜头识趣地围着她们转，云万壑刻意后退一步，手里还捏着那张便签，能够揣测到一切会出现的通稿和新闻，却没有办法去责怪一个天真的小孩。

小孩是最好利用的，像苏岚圆滑世故，在那时候也一样愚蠢地替妈妈辩护。小女孩知道讨好江映就要凑到她身旁，只是想做正确的事。

云万壑在夜晚就看见了新闻，照片上她搂着小女孩的肩膀，不远处的江映举着相机在拍她们，配文也非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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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不是吃素的，爆骂媒体曝光素人隐私，把小女孩卷进纷扰，女友陪同工作并非罪大恶极，很快把风向扭转。但江映有奖又有票房号召力，同期竞争的女演员太多，还是有人下水买通稿，凌晨之前已经上了热搜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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