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

他心头猛地一惊，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没想到张恒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是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如同猎人盯着猎物。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杀气毫不掩饰。

李清源瞬间做出了判断，那就是跑。

他甚至来不及给暗卫任何指令，也顾不得去管那个正在垂死挣扎的唐华。他猛地一拧身，以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狼狈姿态，一头扎进了身后的密林灌木丛中，连滚带爬地消失不见。

张恒从高坡上纵身跃下，几个起落便到了卫芊身前。他看都没看地上暗卫的尸体，目光落在卫芊身上，眉头紧锁。

“还能走吗？”他沉声问道，语气中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冷硬的关切。

卫芊瘫坐在乱石堆里，大口喘息着，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张恒，点了点头，用尽力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张恒将手中的长弓递了过去，让她借力。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侧身挡住了她身后的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血迹斑斑的溪边。

夕阳的余晖将溪水染成了一片黏稠的血色。

卫芊撑着张恒递过来的长弓，借力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发软，脚踝在刚才的翻滚中似乎扭到了，每一次着力都传来钻心的疼。她稳住身形，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去看张恒，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暗下来的密林。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的目光才落在张恒身上。

他怎么来的？

按照常理，张恒应该跟着大部队在猎场外围，即便听闻这边有动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除非……他根本就没有参与外围的围猎，而是一直在暗中跟着她。

这个认知让卫芊心头一震，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张恒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他收起长弓，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并没有递给她，而是径直上前，动作有些粗暴地按在了她脸颊那道被箭矢擦出的血痕上。

“看什么看？”张恒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卫芊吃痛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张恒一把扣住了下巴，力道不轻。

“疼……”她闷哼了一声。

“疼就对了！”张恒咬牙切齿，凤眼里满是后怕和恼火，“卫君华，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命特别硬？啊？一个人闯禁区，斗野猪，杀豹子，现在还敢跟顺天府尹硬碰硬？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支箭要是再偏半寸，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很少叫她的真名，每次这么叫，都代表着他真的动了气。

她看着张恒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替她解决掉最致命的威胁。

原来，他一直都在。

“对不起……”卫芊低下头，声音很轻，“给你添麻烦了。”

“关键是你差点没命了。”张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其实并不想凶她，只是刚才看到那支毒箭擦着她飞过去的时候，他的心脏真的停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扔给卫芊。

“把脸上的血擦擦，难看死了。”张恒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赶紧把这两头畜生处理了。李清源跑了，他肯定会去找二皇子搬救兵。我们必须赶在他们的人来之前，回到大营。”

卫芊接过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扑鼻而来。她看着张恒挺拔的背影，在血色残阳下，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和危险之间。

她没有再辩解，也没有再说谢谢。

只是默默地擦干了脸上的血迹，然后走到巨鹿和野豹的尸体旁，拔出插在上面的箭矢，擦拭干净，重新背回箭袋。

暮色如血，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被幽暗的林莽迅速吞噬。溪水潺潺，却洗不散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和死亡的气息。

张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李清源消失的那片漆黑灌木丛。他攥着弓弦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很想追上去。

不，是必须追上去。

那支毒箭，那身手利落的暗卫，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也许是二皇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他必须揪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斩断它！

可是……

他的目光落回卫芊身上。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神倔强的少年，此刻正徒劳地想把那头沉重的野鹿往马背上拖。动作迟缓，摇摇欲坠。她手臂上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强行压灭了张恒心头那股想要杀戮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