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之后，姜时月身上无形的紧绷感明显松懈下来。楚子航先前感觉到的冷漠和疏离只对了一半，并不完全正确。这是姜时悦在特定情况下的特殊表现：她只要累了，困了，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穿不好，脾气就会变得极其的暴躁和易怒，但是又不能把坏脾气发泄到师弟身上，只能不搭理他。

于是她对外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冰冷独断，大包大揽，不许异议，因为想早点解决事情，早点洗澡睡觉。但是如果什么事情真的到了需要她来做决定的时候，事情肯定已经很糟糕了，大家身上的状况大概率也不会很好，所以楚子航感知到的那些也并不错误。

此时，魇足的她懒洋洋地往后一仰，靠上凳子的椅背，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好吧，我承认我没和你商量，这个是我的错。”

楚子航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但是。”姜时月话锋一转，“你一言不和就暴血也很冲动吧。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这任务是B级，就算后来冒出来拿三个玩意儿，难度往高了调，撑死也就是个A级，我怎么可能真的死在那几条长虫手里。”

事情结束之后冷静下来思考确实是这个逻辑。以姜时月的实力和经验，哪怕被吞入蛇腹，也自有脱身甚至反杀的把握。

楚子航不说话，师姐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们都知道，这个不是主要原因，最多算是一个辅因。

姜时月只能继续道：“当然了，不止这个，我还错在当时为了保持最佳战斗状态，顺手就切断了链接，如果你那边不出状况的话，给我三分钟，最多五分钟，我也能从里面把它解决掉。”她目光在楚子航的脸上停留，楚子航哪怕这种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很难想象这样的家伙当时居然会失去冷静。

“但是谁能想到，你居然还留了那么一手。”她的语气充满了服气和无可奈何。

这次任务，哪怕和她搭档的是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学生，哪怕陷入同样的险境，也绝不会演变到现在这种境地，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暴血，哪怕真的会，也不见得敢在姜时月面前使用。

但是楚子航敢用，他不仅敢用，还用成功了。他依靠的是个人推导的不知道正确与否的残卷，实验的舞台是人生中第一次任务，情况是带队的师姐刚刚被怪物一口吞掉。他不仅用成功，还二度暴血了。

这才是让姜时月最难办的点。

楚子航冒着危险动用这样的禁忌，哪怕原因完全不是因为她，暴血也事实上被楚子航用来救她了，何况在暴血和龙化的状态下，他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姜时月当时把武器一扔，脖子一伸，送到楚子航眼皮底下给楚子航攥，看起来是要豁出一切相信爱的力量。但是楚子航那时候凡敢用一点力气伤害到她，姜时月下一秒就能让楚子航原地飞出去。

但是楚子航没有，龙族的血统升高之后会克制不住杀戮的欲望，这也是死侍之所以被认定为死侍的主要原因，但是楚子航克制住了。

在姜时月看来，楚子航动用暴血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他，最后也落到了解救她上，而导致楚子航使用暴血的原因确实是自己过于冲动和自我了，弄得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不管楚子航。

这一连串的因果像一条坚韧的线把她们两个牢牢绑在一起，以上的条件哪怕有任何一点与现状不相同，姜时月也不至于如此快速的做决定，要保下楚子航来。

至于共感的时候，她感受到的那一股悲伤.......

闲暇的时候，姜时月和楚子航也闲谈到过各自的家人，姜时月说了自己的妈妈和弟弟，楚子航说了他的妈妈和继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省略了关于自己亲爹的描述，并且心照不宣地意识到了对方的亲爹大概确实是有点儿问题，不是不能说，就是不愿意说。

这次的共感让姜时月略微触碰到了一点楚子航的过去，但是和看似冷漠，实则八婆的楚子航不一样，姜时月是那种看起来会对八卦感兴趣，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很八卦的人。她一直觉得，有的私事如果别人愿意告诉你的话，你是一定会知道的，如果他不想说的话，你努力地在那里旁敲侧击也没有什么意义。

“好啦，好啦。”姜时月挥挥手，像是要把那些繁杂的思绪挥开，总结道，“这次的任务咱们两个都有错，我错在没有提前跟你说好，你错在......太冲动了。”她最后还是没有认可楚子航的那句‘是师姐太冲动了’的评价，把这个帽子扣回了楚子航头上。

“以后我再有什么需要单独行动或者冒险的计划，会提前跟你说的，也不会再随便切断链接了，同样的，你以后也绝对不可以再使用暴血了。”

说完之后，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个绝对不可以在危机四伏的混血种世界里过于天真和绝对了，于是改口道：“你在使用之前必许和我先汇报，得到我的允许之后才能使用，听到没有。”

楚子航迎着她的目光，清晰明确地回答：“是，师姐。”

之前表现出隐隐约约的隔阂与强势，也随着这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和丰盛的早餐消失了。姜时月又变回了楚子航熟悉的那个懒散随性的师姐。

吃饱喝足之后，姜时月再次集中精神，提高同频共振的输出频率和强度来加快平复楚子航体内龙血和黄金瞳的进度。于是，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个小时

直到姜时月先意识到单纯地加强频率并没有太多用处，只能增强她的疲惫，于是她果断放弃了高耗能模式，也放弃了面对面，去沙发那里看电视了，把桌子留给楚子航一个人。楚子航拿出电脑，里面有教科书的电子版，开始学习。

再过不久就是卡塞尔学院的期中考试了，卡塞尔学院是密党在1901年建立的屠龙军校，以德国屠龙世家卡塞尔家族命名。重点在那个德国上面，所以卡塞尔学院的教育也是德式教育。

学校实行双考制和双及格制，双考是期中考和期末考，双及格指的是期末成绩和平时成绩，这三样有任何一样不及格，最后都会判定成不及格，需要补考。哪怕在国内最变态不当人的医科类大学，校领导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决定来，但是在卡塞尔，曼施坦因教授提出之后，竟然全票通过了。

虽然学习的东西很深涩，但是迄今为止楚子航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困难，唯一的困难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姜时月用伊丽莎白的笔记解决了。教授们虽然会体谅外出执行任务的学生，但是不会在成绩上轻易放水，楚子航也希望自己选修的所有课程都能拿到优秀的评价。不过目前看来，有一门考试他是稳操胜券的，就是姜时月授课的战场生存经验总结，师姐亲口保证会给他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