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路明非交流完毕，楚子航回到图书馆。刚才还人声鼎沸灯光通明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桌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走的纸片，白炽光落在空座椅上，把空旷照得更空旷了。

姜时月仍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脊背佝偻着，像被老师批评了的学生，她的肩膀微微向内收，头低着，黑色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师姐？”楚子航走向她，“你还好吗？”

姜时月没有反应，在楚子航走近的时候，她猛地抓住楚子航的手腕，这个抓握的力气前所未有的大，几乎要把楚子航的骨头捏碎一样，指甲也嵌入了楚子航的皮肤中。

“我很害怕。”姜时月说，“一直到现在也很害怕。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丢人？”

楚子航并没有在乎伤，把手腕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没有，大家都能理解你，如果换成其他人，也不会比你更冷静了。而且你给出的解图思路和路明非的最终答案是类似的，跟着你的答案，伊丽莎白也能安全逃脱。”

这话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她，姜时月没有再说话，她从两个人相握处借力，站起来把楚子航狠狠的拥抱在怀里，楚子航猝不及防，但是下意识把完好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回应了这个拥抱。

姜时月哭起来的时候，再说话有不间断的细微抽气声，声音也越来越小：“我真的害怕的要死，答应我，你不要出事好吗？”

一直到现在，姜时月还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恐惧，强撑过后，是呼吸困难的心悸。天旋地转，楚子航稳稳地接住了她：“师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哭泣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楚子航就不断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一直到姜时月稍微冷静下来，她抬起头，露出红肿的如同核桃一样的双眼，又把头埋进楚子航怀里，不说话了。不管怎么说哭过之后她舒服多了，只是泪水中含的盐分干涸在眼皮上，让她很不舒服。

“要去卫生间洗把脸吗？”楚子航轻声问。

姜时月点头，但是她没有松开楚子航。

“要再抱一会吗？”楚子航问。

姜时月摇头不说话，楚子航只能继续猜测她的意思：“我也要洗脸吗？”姜时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动，虽然已经没有人了，但是姜时月洗脸肯定不愿意去男洗手间的。

于是楚子航问：“我也要去女洗手间吗？”

“对。”

楚子航有生以来第一次去了女洗手间，虽然只是放着洗手池的隔间，两个人各自蓄了一捧清水，扑在脸上。洗干净之后，姜时月看起来好多了，恐惧和悲伤得到宣泄之后，害羞的情绪重新涌上来。

楚子航很上道地开口：“不会随便乱说，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在梦里也不会说梦话。”

之后楚子航把她送回了宿舍，姜时月睡了一觉，但是睡得不安稳，总是迷迷糊糊地做噩梦，伊丽莎白还是死了，葬礼上所有人都和她说节哀。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的光，她看了一眼床上快呈现人形的汗迹。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轻笑着摇头，但是睡醒之后，轻松多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路明非的消息。点开一看，路明非说他要参加恺撒的舞会，一个人害怕，求师姐帮忙。

姜时月脑子里一百个问号，害怕不去不就得了。她记得楚子航说过要邀请路明非加入狮心会，而狮心会的学生一般都不参加敌对势力的派对：“你没加入狮心会？”

“……没。”

姜时月沉默了。她想起网上流传的那张抓拍，路明非在诺诺身后，用一种满怀爱与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她。

单恋是什么S级的必经之路吗？路明非似乎比她还要惨一点，因为源稚生当初单身，而诺诺已经有男朋友了。

小师弟来求救，不能不管，姜时月安慰路明非：“你就放心的去吧，师姐到时候会去找你的。”

路明非：“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邀请你，你直接进去就好了，关键时候师姐会闪亮登场的。”

路明非还有点犹豫：“师姐，你这样子……真的大丈夫吗？”

“大丈夫。”姜时月用流利的日语回答，“絶対に大丈夫だよ。心配しないで。”

路明非惊了：“哇，师姐，你居然还会说日语。”

“先輩ができることはまだまだたくさんあるよ。”姜时月笑了一下，“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但是路明非现在觉得这个前辈不靠谱。他是在剧场租衣服的时候给姜时月发的消息，三个小时过去了，他都已经到了安珀馆内，除了芬格尔所有人都把他当空气。他想问师姐走到哪里了，拿出手机看见的第一个消息是S级师姐和狮心会会长共进烛光晚餐。

照片里，姜时月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到对面去叉楚子航切好的牛肉。楚子航把切好的肉摆在一边，方便她拿。桌上摆着银制的餐具和各色鲜花，图片的角落里能看见有人在拉小提琴。

这不是和男朋友一起吃得正开心吗？到底还记不记得她要帮师弟的忙？路明非悲愤，他就知道，永远欠一个人情是假的，姜时月是个骗子。

“谁是骗子？”有人在他耳边问。

“姜时月。”路明非下意识回答，然后发现是骗子问的话。

芬格尔惊喜：“哇，师妹，你来了我就有舞伴了了？”但是他的惊喜没超过一秒：“嗯？你怎么穿成这样？”

姜时月穿着一身黑白运动套装，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手腕上还戴着运动手表。路明非和芬格尔剧场租的便宜货在她旁边都显得高档了许多。

姜时月眯眼威胁：“我是骗子？嗯？”

路明非立刻认怂：“师姐大人有大量，我错了。不过你怎么穿成这样？恺撒不是说要穿正装吗？”

姜时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我穿了啊。”

路明非不解：“这叫什么正装？”

“运动正装。”姜时月面不改色，“你师姐我穿什么都算正装。恺撒不敢有意见。”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姜时月问。

“吃席。”芬格尔说。

“吃席好，我喜欢吃席，哎，那边那个是不是澳洲龙虾？”姜时月很快进入状态，比路明非还虔诚。

人家都西装笔挺、外表光鲜，你穿着个运动服就来了，更像是砸场子的。但是路明非不敢说，只好换了个话题：“你之前不是跟楚师兄吃烛光晚餐吗？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姜时月：“来捞你之前我总得吃点东西啊。”

路明非看着她正用匕首拆解龙虾的麻利动作：“可是你看起来更像是饿死鬼投胎。”

饿死鬼面不改色：“说来惭愧，我总觉得晚上没吃饱。”

“不是吧，狮心会会长竟然是如此小气之人，请姑娘吃饭都没让她吃饱？传出去怕不是要贻笑大方。”路明非压低声音，“恺撒就在那边，要不我告诉他，让他帮你添油加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