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啊,看看这是谁,一个本该在北美大陆阴暗角落追着变异蜥蜴跑的大型懒散生物,居然拖着它寒酸的行李箱,出现在了我的宿舍门口。”
“并且试图用愚蠢的咒语打开我的宿舍门。”
伊丽莎白·格莱斯顿——姜时月本科四年的室友,以一口标准到能做BBC波音教材的伦敦腔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目光从姜时月呆滞的脸上,滑到她手中捏着的钥匙,手边破旧的行李箱,最后又回到那张熟悉的脸上,眼眸里盛满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愚蠢的怜悯。
“伊丽莎白?”姜时月的困惑被惊喜取代,“你怎么在这?”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吗?”伊丽莎白微微扬起下巴,手中的骨瓷茶杯被优雅地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双手环抱,那姿态仿佛法官在审视一个漏洞百出的嫌疑犯,“我亲爱的,毕业时欢天喜地,连滚带爬冲进执行部,并且信誓旦旦,要永远远离学术牢笼和烦人小屁孩,拥抱广阔的天地和执行部的薪水的姜时月女士?怎么,发现外面的世界过于残酷,还是需要教给你炼金术的倒霉室友了吗?”
“这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姜时月深深叹了一口气,用一句接地气的俗语概括了自己这段日子的全部精力,长途奔袭和施耐德勾心斗角,以及指导那个沉默又难搞的师弟的疲惫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在看见伊丽莎白的那一刻,姜时月就猜到自己应该找错宿舍了,毕竟伊丽莎白总是对的,她此时身心俱疲,唯一的渴望就是找一个能立刻休息的地方。
趁着伊丽莎白因为那个俗语皱眉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诚实地行动起来,直接拎着行李箱,像是一尾狡猾的鱼,侧身从伊丽莎白和门框之间狭小的缝隙中哧溜一下钻进去了。
看在四年交情的份上,伊丽莎白的宿舍怎么不算是她的宿舍呢?
行李箱的轮子咕隆咕隆地碾过伊丽莎白宿舍光洁如新的地板,留下两道清晰的灰尘印。
伊丽莎白·格莱斯顿倒吸一口冷气:“姜!时!月!”她一字一顿,声音是努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把你那个丑陋的,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打过滚的行李箱给我拿出去,现在,立刻,否则你就和它一起滚出去。”
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姜时月缩着肩膀,把行李箱放了出去,对上伊丽莎白能杀人的视线时,小声为自己的审美辩解:“它不丑,你知道我买它的时候花了多少钱吗?免费,这么美丽的行李箱可不多见了。”
伊丽莎白的刻薄丝毫未减:“那不过是你收一群小破烂时,附赠的更大的破烂而已,别給它脸上贴金。”
那是二手物品,怎么又成破烂了,果然,资本家和无产阶级不共戴天。
眼看着姜时月把行李箱处理掉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愧疚或者补救的意图,反而眼神飘忽,注意力全放在了她客厅沏好的茶和三层银制点心架上时,伊丽莎白又开始怒火中烧了。她优雅地伸出手,揪住了姜时月的衣领,像抓住什么大型摆件一样把这个试图蒙混过关的家伙提溜回玄关处,摁在换鞋凳上。
“换拖鞋。”她命令道,“换完之后立刻把你造成的灾难处理干净,否则明天昂热就只能在我的冰箱里见到一块一块的你了。”
姜时月被揪地有点懵,在换鞋凳上揉了揉后颈,听话地打开了伊丽莎白的鞋柜,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没拆包装的全新粉色拖鞋,站起身之后,面对比她高一个头的好友,大声抱怨:
“你凶什么凶嘛,信不信我现在就干活。”
在通过了伊丽莎白以白手套擦拭地板判断是否有灰尘存在的验收之后,姜时月像一滩融化的冰激淋,懒洋洋地流进了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坐感极佳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伊丽莎白屈尊降贵给她倒的红茶。
“所以。”伊丽莎白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重新端起了自己的骨瓷杯,语气恢复了淑女的优雅,“你就是因为要带孩子,所以被昂热那个老狐狸带回来的?”
“差不多吧,可是伊丽莎,”姜时月喝了一口茶,整个人快要和沙发合二为一,“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他,这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可我找不到理由,也没有思路。”
伊丽莎白也皱起了眉毛,她没计较姜时月又叫了她给自己随口取的昵称这件事,楚子航这个名字,她也知道。
伊丽莎白研究生阶段攻读的专业是炼金机械学,她的导师是一位严谨苛刻,脾气古怪的德国裔教授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今年内负责大一学生教学中两门重要的课程,作为他的得力助手,伊丽莎白也不可避免地要协助处理一部分教学事物。
在海因里希的评价里,大部分学生都蠢钝如猪,姜时月更是猪中之猪,能得到他好评的人寥寥无几,伊丽莎白是其中一个,楚子航也是。
在伊丽莎白经手的几次作业里,楚子航是唯一一个次次满分,逻辑清晰,图纸精确,理解到位的学生。确实称得上海因里希的称赞。
“所以,这是一个理论扎实,实战优异,血统不稳定的新生,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能用爱才这个理由解释,可是我们都明白,这个理由才是最站不住脚的。”
上一个S级死了,大家也不过唏嘘了一阵,密党是一个暴力组织,个人的价值由屠龙的天平衡量,楚子航只是一个A级,也可以说是超A级,但是再重要,那就那样了。
“我可以用手头的资源帮你查一下这个家伙的来历,不过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对于远东地区和中国境内的情况,我们了解有限。格莱斯顿家族的经营范围主要在欧洲大陆。”伊丽莎白说。
“欧洲大陆?比如法国?”姜时月好奇。
“特别是法国。”伊丽莎白傲慢地说。
“楚子航身上隐藏着更大的危险,或者通向更大的危险。”伊丽莎白断定,她看向好友,祖母绿的眼睛罕见地褪去了所有嘲讽,只剩下纯粹的警告,”总之,我希望当那个危险出现的时候,无论它是什么,能动用你生锈的大脑和愚钝的四肢,头也不回地赶快跑。姜时月,别死在那种莫名其妙的麻烦里,否则会显得我过去四年借给你抄的炼金术作业,帮助你通过的交谊舞考试,施舍给你的红茶和忍受你刚刚弄脏我地板的行径不仅愚蠢,而且毫无价值。”
姜时月与她对视几秒,没有立刻保证或反驳,而是缓慢地融化回沙发里:“我知道了,我会当心的,你也不要小看了我的生存能力,在楚子航变成危险,或者引来危险之前,我会看好他的。”
她把手里的红茶一饮而尽,脑海里想的是那个沉默的少年,像那样的人,真的会是风暴中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