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雨夜。

时间被拉长，所有声音和色彩都失去了意义，楚子航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画面不断重复：蛇口大张，黑暗腥臭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姜时月的身影清瘦单薄，下一秒消失不见。

他没有见证新怪物的诞生，他只看到了师姐在转瞬即逝间被吞噬。她的武器脱手，溅起肮脏的水花，加州清光孤零零插在那里，像被遗弃的废铁。

师姐的命令还在耳边，‘离远点，快跑’，这是她最后和自己说的话。更早之前她主动迎战两个更大的蝰蛇，也说过说过她不会出事的。

昨天晚上烤着篝火时，她还说：楚子航，执行部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你怕不怕？

在装备部时，她看着天，声音飘忽：大家早晚都会死的，今天是我，明天是你，后天是她。

楚子航知道师姐说的是真的，但是他也相信师姐的能力，他一直相信。从认识师姐起，她就强大神秘，能应对一切，她说她不会有事，楚子航就无条件相信她说的一切。

理智尖叫着分析各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但是此时同频共振也消失了，牵引她们两个人让她们能够互相感知的弦啪的一声断开了。

那是姜时月的言灵，没有戒律的限制可以自动覆盖周围五十米的距离，与她共振的人，不论身体素质还是言灵控制都更上一层楼。

他和师姐的距离没有超过五十米，姜时月从来都会主动在她们之间牵引一根弦互相感应，这是彼此活着的证明。

可是现在，这个证明也消失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暴怒瞬间攫取住了他的心脏，理智已经无法发挥作用了，不论是断掉的弦，还是扔掉的剑，都在告诉他，师姐遭遇了不测。

在雨夜，他又失去了重要的人。

“楚子航，知道我们剑修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吗？”

“师姐，我们不是在修仙。”

“对，你不是剑修，你用的是刀，我才是剑修。”

“......那剑修第一要义是什么？”

“是高马尾啦。”

“为什么是高马尾？”

“因为双马尾太不严肃啦。”

他还记得姜时月当时一边说，一边用剑挽出了一个凌厉的花，那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师姐绑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她很得意地跟楚子航展示了自己练的上清弦月剑法，动作飘逸潇洒，如风般自由。

可是现在师姐的气息消失了，那柄被遗落的剑插在泥里，像一座小小的墓碑。雨水打在上面，好像葬礼上的哀嚎。

所有情绪被抽干，只剩下虚无，虚无之下，更古老更暴戾的东西被唤醒了。

狮心会图书馆内，泛黄的羊皮纸残卷上，褪色的墨水记载着禁忌。他曾经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演复原，得到了那个惊天的秘密——暴血

弱化人类基因，让龙类基因修改人类基因，血统精炼，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一份警告附在旁边：非生死绝境，勿启此术。每一次使用，都在将自己推向深渊，直至万劫不复。

楚子航知道危险，他曾经想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使用这个方法。

但是他早就应该使用了，在怪物互相吞噬，进化出令人绝望的力量之前；在师姐不得不以一敌二之前，他就应该使用它。

“一度暴血。”

无声的指令在意识深处下达。

黄金瞳中的光芒在雨夜中清晰可见。一股原始而纯粹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他的身体变得更坚韧强悍，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捕捉到雨水落下的轨迹、远处土壤中虫豸的蠕动、以及面前那只较小蝰蛇极其细微的肌肉收缩。

那只与他缠斗许久的蝰蛇似乎感应到了天敌般的气息，进攻的势头猛地一滞，眼中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楚子航动了。

村雨破开雨幕，他直接正面突进，以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一刀斩断了蝰蛇试图格挡的尾巴，第二刀便精准地切入其颈部的鳞片缝隙。蝰蛇发出濒死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着失去生机。

楚子航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那条刚刚完成吞噬、气息不断攀升，如同魔神般的庞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