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寂静的净室中格外清晰。
冰蓝的真水与漆黑的魔气相撞,却没有发生颜述预想中的净化与消散。相反,那团魔气如同饥渴已久的旅人遇到了甘泉,瞬间将涤魔真水吞噬、吸收!
“这是?!”
颜述瞳孔骤缩,手指猛地僵在半空。他清晰地看到,那团魔气在吞噬了涤魔真水后,体积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甚至在漆黑的魔气内部,隐隐衍生出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清心灵脉特有的纯净气息!
徐芷依旧昏迷,但她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做出反应。
原本被动挨打的清心灵脉突然自行加速运转,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抵御萬魔气,而是主动引导着那团被“强化”后的魔气,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
魔气所过之处,原本因长期对抗而受损、萎缩的经脉微微扩张,管壁在魔气霸道却有效的滋养下,竟开始自我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当这股混合了灵韵的魔气流淌至丹田时,它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引发暴动,而是与丹田内原本纯净的灵气缓缓交融。两种原本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徐芷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最终融合成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能量形态——
那是介于灵气与魔气之间的混沌之力。
它既有着灵气的纯净与生生不息,又带着魔气的霸道与吞噬特性。这种力量在她的丹田内缓缓旋转,如同太极阴阳鱼,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这不可能……”
颜述失声低语,手中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他研习医道多年,见过无数魔气入体的案例,轻则神魂沦陷,重则爆体而亡。即便是那些以魔入道的正统魔修,也只是压制魔气,从未有人能将魔气彻底转化为己用,甚至让它与灵脉和平共处,进而重塑根基,这难道就是清心灵脉的强悍吗?
颜述呆立在原地,白衣胜雪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徐芷体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能量,那是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想象的组合。灵脉为基,魔气为用,二者相互转化,互为补充。
“灵脉为基,魔气为用……她竟在重塑自己的根基?”
颜述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了全新修行之路的兴奋与震撼,是学者遇到了无解难题却突然看到答案时的狂喜。
他突然意识到,徐芷的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不是一个需要被治疗的病人,而是一个正在创造历史的先行者,一个打破了修真界固有认知的异类。
“师尊常说,医道极致在于‘顺其自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顺其自然。”
颜述看着沉睡的徐芷,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惊叹,有敬佩,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嫉妒她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与韧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为徐芷把脉。脉象平稳有力,如涓涓细流,又如江河奔腾,充满了生命力。魔气虽未根除,但已与灵脉达成新的平衡,甚至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杨诀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漆黑。净室内的灯火始终未熄,颜述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长长的剪影,时而急促地移动,时而凝滞不动,仿佛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偶尔,他会听到里面传来徐芷压抑的痛呼,那声音很轻,被厚厚的石门阻隔,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每一次痛呼,他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但始终没有闯进去。
因为他相信颜述的医术,更相信徐芷的意志。她能撑过万药窟的考验,能撑过幽冥教的追杀,也一定能撑过这一次。这是他对自己说的,也是他必须坚信的。
净室内的异变仍在持续,徐芷体内的力量重构进入了最关键、最脆弱的时刻。颜述面色凝重,指尖灵力如丝,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新生力量的走向,容不得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