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娅催促他快去洗澡。珀西解了衬衫给她,踱步前往卧房取睡衣。
他走进卧室后,万妮娅倚靠在沙发上重新捡起了那本诗集。她翻了一会,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距离正式离职只剩下几天时间。她还得翻找相关的资料搜索院校信息,小房子暂时还没有找到。事情需要一步步完成。不过想到这些,她倒不会觉得疲惫。这些是她自愿做的事情,也甘愿承受因此所带来的诸多麻烦。而之前的工作带给她的任务,很多都谈不上自愿,她得完成才能拿到劳动报酬。一点儿薪水,便要足了她的时间和精力。
珀西从浴室走出来擦头发,看见她蜷在沙发里,膝盖摊着她的米白色轻便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庞,她还在敲着键盘,看样子在检索些什么对她重要的讯息。
他走过去在万妮娅身边坐着,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肩膀。万妮娅轻轻推了他,“你还没擦干头发呢,水都滴到我身上来了。”
她好笑着直起身子给珀西擦头发,问他:“什么是正确的路?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珀西缓缓道:“没有人在当下就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你只要确定这是你真的想做的,并且承担这么做的后果,不为此感到后悔就行。”
“如果我之后感觉到后悔,觉得我不该走这条路呢?”
珀西转过头看她,“你想去研究一点东西,不是为了换更高薪的工作,是为了弄清楚你感觉到疑惑的东西,你想要打开那种结构的其中一个篇章,好从中下手做出些改变。万妮娅,假设我现在叫你别去深造,你继续工作可以拿到更高的薪水,或者说,你直接嫁给我,我保你一辈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甚至不需要劳动,你愿意吗?”
万妮娅听着她的话,她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和珀西待在村庄的经历。虽然这段外派时间不算长,但他们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她觉得她想谈论的,不仅仅是土地问题,是谁被允许住在这片土地上,而谁又会被什么阶级安置在土地的边缘。她不仅仅想保全变革决策带来的相对便利性,更想走出一条相对自由的路。她记得他曾经说,这样的方案,带给原始的村庄史无前例的发展,如果没有发展,不会有像样的道路通往城镇,不知道有多少村民碍于路途遥远和不便,难以买卖货物,也不知道有多少村民像她一样发烧或更严重的疾病得不到及时救治。
这些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做决策时需要考虑到的天平某一边的重量。
万妮娅把他的湿发梳理柔顺,说道:“我不愿意。我得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想即使有那么一天,我穷困潦倒,我还有知识和大脑,我还能自力更生。我得为了我的自由承担一点儿代价。”
珀西笑道:“那么,万妮娅,等你有一天真的变成穷困潦倒的小乞丐,记得还有我,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他转过身来,抚摸她的小腹。她脸红道:“那应该不至于。”
珀西回答的声音很柔,“我帮你记住你现在的想法和念头,等到你之后某天跟我说想放弃的时候,我会一字不漏及时提醒你,你曾经还有一个理想。”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颧骨,她的电话忽然在茶几亮了一下,发出嗡嗡震动的声音。珀西的电话已经调整到静音,他转过脸来咬了咬她,“我去看看。”
她的电话有几条消息弹出来,在她打开屏幕看的时候,珀西也注意到了那几条讯息的发送人是谁。
好几条信息,都是克里斯蒂安发来的。
克里斯蒂安在三小时之前问她是否平安到家。隔了一小时后他发了一条:记得告诉我。现在,她收到的是克里斯蒂安的邀请,想约她周末去看一场电影。
万妮娅拿起电话回复克里斯蒂安一切都好,她已经到家。并且告诉他,她已经有男友了。
这就是明确的拒绝了。她不愿意也不会赴约。
简短回复之后,她把电话调节免打扰并反扣在茶几上。
珀西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拿起电话回信息到扣在茶几的动作扫过。他没问什么,抬起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的边缘停留了一瞬间。
“下次看房子,我陪你去吧。”他轻轻地吻她。
他把沙发上与他们无关的一切都扫到地毯上。他的指腹碰触着她脖颈的脉搏,那里一直在平稳且有节奏的跳动。
他把万妮娅的双手放在自己肩膀前,万妮娅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名字,怎么不问我?”
珀西道:“也不算完全陌生。这个电话号码,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你的电话通讯录里,还问过涨租的事情。”
“他是你之前的某个邻居吧。”
“是的。你不介意吗?今天他请我喝了果汁。”
珀西的表情松弛,他勾了勾唇,“果汁。哪种果汁?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在烘焙店看见的鲜榨果汁。刚好在店里买完布丁后遇见他,他请我喝了一杯鲜榨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