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申请社会学硕士,研究社会不平等与阶级结构方向。”她顿了一下,“我需要一封推荐信。我希望由您来写。”
哈珀教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毕业这几年里,都在做什么?”
万妮娅抬起头,目光平稳地落在教授的桌面上。“我先是在一家伦敦市区中心的公司做了几年项目协调。后来参与了一个村庄的征地项目。那个项目让我意识到,我正在接触的是一套我还不完全理解的规则和结构。我看到了一个乡村社区面对规划决策时的话语权缺失,也看到了那些沉默的诉求是如何在正式谈判中被忽略的。”
她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继续道:“我们在村庄里推进项目,但结果并不顺利。那件事结束之后,我开始思考自己需要掌握哪些知识,才能理解那些过程背后的制度安排。我在一些学院的课程介绍里找到了一段话,关于英国乡村社会结构的历史变迁,和土地作为权力、资本与社区之间的交汇点。那段话覆盖了我一直在想的,但一直找不到合适词汇来描述的大部分问题。”
她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哈珀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万妮娅。你以前在我的课堂上,从来都是最后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人。你从来不是那种在我问有没有人补充时最先站起来的学生。但你提交给我的论文却还不错。为什么当时没有选择继续在学校读书呢?”
万妮娅看向窗外,“也许那时候我内心茫然充满了不确定性,那时并不是我的幸运时刻。我想,现在我有那个理由继续了。”
哈珀教授点了点头,“把你的简历和个人陈述发给我。我会看。然后我会写一封推荐信,并帮你询问这个不合时宜的月份,是否还有人的名额暂未被使用。”
万妮娅开心地笑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万妮娅的脸上,“不过我注意到,你提到那个村庄项目的时候,用了'我们'。看来那段经历中有人陪着你在做那些观察。”
万妮娅沉默了一瞬。她坐在那张被很多学生坐过的旧椅子上,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将她的轮廓镀成一道温和的金色。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有一个人。他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他那个位置上的很多超出范围的事。他的存在让我觉得,我的观察是可以被支撑的。”
哈珀教授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等你把材料发过来之后,我会认真考虑我的措辞的。”
她辞别教授后,走在校园的道路中飘飘欲仙。这种感觉自从毕业后她几乎没有再产生过。这种感觉让她既陌生又熟悉,让她觉得自己距离所谓的成功好像又近了一步。当然,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现在要赶回去再修改一下她的材料,好及时发给哈珀教授。
至于另外一封推荐信。她正微笑着朝它走去。
回到海德一号后,她发现珀西躺在沙发上,腰间盖了一条小毯子。她把包轻轻放在脚边,穿上拖鞋走到沙发边缘坐下。她轻轻摸了摸他,“兰登?”
他大概是几分钟后被厨房的声音唤醒的。
“回来了?好像很快。”
万妮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我和教授只聊了半个小时左右。她答应我了。”
她走过来靠近他,看到他还穿着睡衣。她轻轻伸出手将他垂落的银发拨开,“另外的事,等你晚上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