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爱。”
“那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爱我?”
万妮娅沉默。
睡前,他让她读他正在看的那本书。她读出声来,是一段关于一个男人在异国城市里散步的描写,描述一条永远不会被走完的长街。
他靠在卧室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她读。她读了大约二十分钟,停下来喝水,他没有让她继续读下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平缓,眼神落在某个地方,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来他起身离开了。
一周之后,他开始带她出门。第一次是一间画展。画廊不大,光线偏暗,墙上挂着几幅大幅油画。他让她戴帽子和墨镜,帽檐被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走在展厅里,经过几幅画,在某幅画前停下来看了很久,他似乎觉得她正在安静地观赏,便退后几步等她看完。看完画展,他饶有兴致问她是否想喝果汁,便跑去给她买橙汁,整整一大桶,她在原地被女仆和两个保镖看护着。
回来的时候他开车,她在副驾驶座上没说太多话,只是看着窗外经过的街景,怀里抱着喝了三分之一的橙汁,很酸,她的胃轻微泛疼。事实上,这段时间她一直感觉疼痛,但她觉得这种疼痛让她很清醒,可以缓解她对兰登的思念和愧疚。
第二次是一间餐厅。她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那道早已变温的主菜。她吃不下,没有任何胃口,身体短时间内快速消瘦。她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察觉到身后的女仆那道清晰的脚步声,落在她后面几步远的距离处。她走进隔间关上门,侧耳听了片刻。没有脚步声远去,不过也没有任何试图移近的动静,只是安静地等待她出来的呼吸声。
她站在隔间里等了一小会儿,然后装作神色如常地推开门走出来,洗了手,走回餐桌边坐下,没有看向任何方向。其实她内心失望透顶,可她知道克里斯蒂安给的自由和一定程度的信任一旦被破坏很难再建立。换句话说,脱逃一旦失败,她可能不再有机会出门。她需要耐心等待。
第三次。克里斯蒂安在一个清晨把她叫到床前,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手覆盖在他的胃部,“我不想吃早饭,我这里很痛。”
他说胃痛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约了骑士桥附近一家私人诊所。她得陪他去。
她没有关心他为什么胃痛。
她的心在听到那个地方和诊所名字的时候,开始猛烈地跳动。
早上九点左右。车经过几段熟悉的街面,她认出了路标和招牌轮廓。克里斯蒂安挽着万妮娅进去就诊室,万妮娅在进去前,看了看办公室门边的铭牌。
德雷克医生坐在书桌后面,目光先落向克里斯蒂安,然后她的目光缓慢移动,落在万妮娅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表现出来,当然克里斯蒂安没有发现。他甚至没有调查过为什么万妮娅会出现在拍卖会上。他自大地觉得万妮娅又一次出现在他生命里,是被他拯救,是他赋予了万妮娅新生。
万妮娅清楚地知晓,德雷克医生认出了她。
克里斯蒂安躺到检查床上的时候,德雷克医生转身去拿器械,经过万妮娅身边。万妮娅伸出手,将一张已经折好的纸条,放进德雷克医生白大褂侧边的口袋里。她异常冷静,手没有停留,自然垂落贴在裙摆边缘。
德雷克医生的脚步没有停顿,走向检查床,为克里斯蒂安做完检查后走回书桌,拿起笔开始写处方。
她低头写字的时候,手指伸进口袋里沿纸面边缘展开纸条的边缘。借着打开抽屉的时刻,她低头,目光落在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纸条的字迹上。
她神色一如往常,温和地将处方笺撕下来,递给克里斯蒂安,语气平稳:“索恩先生,我会给你开一些药,先吃几天。如果疼痛没有缓解,再来复诊。”
克里斯蒂安接过处方,起身向门口走去。万妮娅跟在他身后,经过那道门框时侧过头,朝诊室内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德雷克医生站在书桌边,神色复杂地放下笔,在观察到她被克里斯蒂安送上车后,关上了诊室的门并且反锁,拨打了海德一号里,某位男士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