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娅蜷曲双腿,有点认命地盯着暖洋洋的火焰,快要睡着了。她隐约听见珀西说,这里的雨很怪,也许明天早上才能停止。
“这是一个乱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谈妥。”
夜晚似乎是温柔的,万妮娅总这么觉得。因为一场雨,这个夜晚,她没有紧绷的小心翼翼,也没有更多力气揣摩上司的意思。她累了。
“明天雨停后,如果你无法适应,就原路返回吧。我会通知公司再派员工过来,没几个人适应这环境,他们不会苛责你。”他拿干燥树枝搅动烛火,干柴燃起来,火星子不时迸射出来,温热的能量充盈着山洞。
“这是工作吧,我已经接下了,那就有义务完成它。如果我要回去,也请珀西先生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听闻挑了挑眉,“为什么?”
万妮娅揉着发酸的腿,她注意到因自己的动作,珀西的视线短暂停驻在她的小腿上,后漫不经心移开,落在山洞一侧长出的杂草。
“我没有选择。如果这是一个大家都觉得好干的工作,那没有可能落到我头上。”
万妮娅本以为说这么直白的话,珀西会不置可否。也许他会像白天一样挖苦她烂泥糊一身,裤子还破了几个大洞,像从山里逃难的。但万妮娅也做足思想准备,在荒野里,社会规训和人际关系似乎早已无足轻重了,珀西的包容度一定比在公司、大城市里要高得多。他们连暴雨都不知道何时停止,放在社会里的交往规则、场面话,就像一叶孤舟置于漫漫黄沙里毫无作用。
珀西却是笑了出来,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唇边绽开两道性感纹路,眼角的笑纹向鬓角延伸。那双眼望过来看万妮娅的时候,带有揶揄的成分,喉咙里迸发的低沉磁性声音。她有瞬间眩晕,是因为火焰吗。越升越高的火焰,周身围绕的温暖热量,既不让人沉重得想要逃离喘息,也心甘情愿因为雨而停留在这里。低回,宛转,沉默的感觉,轻盈而安心的呼吸声,恒定的温度,如同回到野性时代的巢穴,以一种更为单纯而野蛮的方式切入心灵。
为什么说这里怪事很多?你很懂这里?
我比你早来一些时候。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
因为不得不。
好一个身不由己。他们能对你如何?
不是他们会对我怎么样。没人能对我如何,只有我自己。
女孩,再多话就把我四分五裂投掷到湖里喂大鱼。他坐直身子猛地扑到火焰前来,一张脸白红交错,双目圆睁,而后咧开嘴笑。她没被吓到,瞅见珀西苍白的胡茬,干燥蓬松的中长发凌乱洒在肩头,领口上排没有扣子,浑身落拓风尘。
万妮娅恍惚回到学校。那一面荣誉之墙上挂着珀西的英俊照片——这个坐在她面前思绪散漫盯着火焰的男人,曾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在她初入学校时,他早已毕业。可校园小报上仍有关于他个人的众多花边新闻,上面时常充斥着他各种角度的照片。在球场踢足球,在河畔奋力划船,乃至学校晚会的仪态端庄的主持照。她被迫欣赏很多,现在全都悉数记起。
学生时代的万妮娅更为内敛,不知如何与人相处。万妮娅的父母岌岌无名,不喜社交,没有带万妮娅参加过酒会。她曾经的家,信箱常年空置。毕业那年,她在信箱前发现一窝喜鹊,灰头灰脑,尾巴是靓丽的天空蓝。为了不打扰鸟儿的生活,她悄悄合上信箱跑开。后来,为了摆脱一些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也许也为了洗去家庭的刻痕,她在市中心谋生。她的生活里有了很多朋友。她有了一头浓密的栗棕色直发,一些经济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