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告诉珀西,今天万妮娅说了哪些话,也可以告诉珀西万妮娅有时在谈话时无比沉默,面容肃静。
万妮娅小跑着前往下一户村民住址。
她敲响了老乔治的门。
据玛格丽特太太的小道消息,自从乔治的那件事出来后,乔治已经请病假好几天了。
他没有到教区议会上班,也不是很热衷组织村民进行矛盾的调解工作。
“听说,乔治确实是受风寒感冒了。噢至于是真是假,我的确不清楚,不过他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
教区议会的大门紧闭,人们在酒馆里交换着村庄里极其有限的谈资。在万妮娅和珀西没来之前,村民谈论天气、收成,谈着哪天去打猎,在湖里捕鱼。在他们到来之后,话题都是征地、议会,现在还加了乔治的新闻。
这在封闭的村庄里,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子。
万妮娅站在房子门口,风从她的侧面吹来,贴着林子的表面,如一只宽大的手掌,抚过她整个人。
风里有远处农舍里传来的木柴烧灼的烟味,她嗅到一丝甜味。
大门打开。乔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松垮的衬衫。
“万妮娅小姐。”他看着万妮娅,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瞧了瞧小道前有没有别人。
“乔治,你还好吗?不会不欢迎我来吃午饭吧。”
乔治的眉毛抖动,连带眉心的皱纹都加深了。
“我没有准备午饭。”他冷硬地说。
“你准备了,乔治。”万妮娅调皮地朝他笑笑。
“让我猜猜,你打算一会吃面包片,配奶酪,还有红茶。”
乔治又抬起头看了看万妮娅,他似乎在确认什么。而后他把大门完全打开,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欢迎的话语。
乔治的老居所,厨房不大,灶台是铸铁的,有油渍的光泽。
面包放在灶台旁的木板上,茶壶在一边,用棉布盖着。
乔治从橱柜里拿出两只餐盘,切了四片面包,并将其中一份推给万妮娅。
“你来找我,还是为了土地的事情。”
乔治慢慢地嚼着面包片。
“是,也不完全是,乔治。”万妮娅擦干净嘴巴。
“我来是为了吃午饭的。早上我去了查理家,原路返回太费时间了,索性就来你这里吃了。”
乔治久久看着万妮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神情像是在辨认万妮娅的模样,但万妮娅的模样从来到村庄第一天,到现在都是一个样子。
“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
他忽然开口,对万妮娅说道:“不是那种我想象之中的人。”
“你最开始想的是哪种人?”
乔治端起茶杯将茶一口气喝完,没接话茬,走到厨房收了餐盘。
万妮娅吃饭的速度也很快,她没一会也喝完大半杯茶。
乔治站在厨房边,对万妮娅道:“你跟我来。”
厨房侧边的那扇门打开了。
万妮娅跟随他,走进一条长而宽的走廊,走廊墙壁上,挂着乔治的全家福。几张褪色的老旧照片,相框却一尘不染。
他把灯打开。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教堂前,面容模糊如被大雨冲刷。万妮娅只能辨别男人的轮廓。
走廊尽头有一扇矮门。空旷异常的房间,有矮凳,一张桌子,没有其余家具。桌面摆了一只深褐色漆面的英式手风琴。
手风琴有些地方已经脱漆,露出底下的如伤口一样的木头质地。
乔治相当自然地走过去,坐在琴凳前。
当他坐在凳子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发出了变化。他的肩膀放平,腰也极力挺直,那双粗糙的手摆在手风琴两侧,好像倦鸟真正回到了树林中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