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几人皆是一脸狐疑。
店里伙计浑然不觉面前气氛怪异,还在跟他们说阮尘露人如何如何好。
游岚迎神色一凛,已经察觉到了副本的气息,她不动声色地抬手喝了一口茶水,茶叶是妖修辖区内的新茶,不算醇厚,但胜在清甜,她多看了几眼,放下茶盏,随口似的问道:“话说起来,我们也是路过的商贾,来做点生意,我记得我哥今日来的时候带了一出新戏,怎么不见说书先生说新的本子呢?”
伙计闻言嘿嘿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新本子我们自然是要先看过之后才能拿出来用的,倘若写的不好,或者是得罪什么人的,用了之后也是白搭,自然是要谨慎些,明日里估摸着再来就能听得着了。”
“哦,”秦风起淡淡道,“我听说有一出戏叫做《落红尘》,是与我们的本子一道的,出来的早了几天,怎么也不见?”
尤春绿不满道:“就是啊,你们这消息也忒慢了,什么都赶不上,这么做生意真的可以?”
伙计嘴角一抽,看得出来倘若面前这几个不是客人,他就要赶人了。
游岚迎忙出来打圆场道:“行了,多谢跟我们说的这些,忙你的去吧。”
等伙计前脚一走,游岚迎回头立马正色道:“你们可曾察觉什么异样?”
三人俱是一脸严肃,摇了摇头,重晚晴道:“方才已经探查过了,这里灵气充沛,没有妖物活动的迹象,伙计没说谎。”
“真是见鬼了,”尤春绿纳闷了,“难道我们真被人耍了?”
秦风起道:“吃完饭去官府看看不就晓得了?”
修真界各宗门辖区内,宗门管妖邪祸世,而各官府则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凡人扯头花的事情。
但在妖修的地界里,那个废物宗门还真不比官府有用多少。
饭后,游岚迎一行四人去找了官府,沿途一路都是新鲜玩意儿,人言常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妖修的地界上虽说时常有妖物祸乱,但到底风水绝佳,人们都很富足,个个穿着都看着比青梧宗辖区的人好,街边两侧的小玩意儿也新奇。
游岚迎第一次出门,难免被吸引了目光去,但她口袋空空,因此路过也只是看看,没有钱允许她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尤春绿看到她一直在看两边的小东西,直接道:“小师妹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师兄给你掏钱买。”
秦风起不理解:“这与青梧宗辖区内的有什么不一样?”
尤春绿啧啧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妖修这便做东西精巧,比如你看这个小梳子,上面还有小花呢,师妹你要不要?”
游岚迎边走边看随意道:“倘若是送我的我就要,日后要我还钱的话我就不要了。”
“这是什么话?师兄送你点东西还能要你还钱?太看不起你师兄了。”尤春绿说着,便去摊子前给游岚迎买了回来,虽说价钱贵的让人咋舌,但刚刚才夸下海口,他没那个脸说自己嫌贵,只能咬牙买了下来。
游岚迎将梳子拿在手里看,果然是精巧,上头的花都是用金丝弯曲出形状填进凹槽,格外的别致。
看着游岚迎爱不释手的样子,尤春绿自得道:“看到了没有,秦师妹,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一心扑在变强上的。”
秦风起冷着脸用剑柄在他腰上戳了一下,尤春绿怪叫一声,跳到了其他地方,夸张的样子惹得三个人都笑了出来。
此地官府就在这条最繁华的街上,尤春绿亮出自己的弟子腰牌,带着师姐师妹们大摇大摆进了门,官府里的管事人不消片刻便急匆匆从门外进来,还没从影壁后转过来,游岚迎坐在一堂内便听到了他的声音:“苍梧峰各位仙师远道而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实在是有失远迎啊。”
重晚晴微笑道:“不妨事,此次前来,也是想要在这里打探一点消息。”
她在上次妖修这边闹妖物的时候也跟着来处理,在这儿混了个脸熟,因此她说话,地下的人都毕恭毕敬的。
重晚晴问道:“最近这里,可有什么妖物祸乱之事?”
官府管事人一脸茫然不似作假:“什么妖物祸乱?这真真是冤枉啊。”
“哦?”重晚晴慢吞吞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条,“但是有人从此处传信至苍梧峰,说是此地又闹了妖物,求苍梧峰出手相助,你看看?”
她将纸条递了出去,官府的管事人擦了擦因为着急过来而出的一头汗,伸手接过纸条,看着其上内容,又闻了闻纸上味道,奇怪道:“诶,这还真是我们这边传出去的消息,但是不可能啊,我们这里已经安然无恙很久了。可能是有谁闲着无聊闹着玩,叨扰各位了吧?”
游岚迎摩挲着杯子,垂眼看向杯子上的纹路,没有说话,对这领头人说的话也没什么意见。
确实,倘若真有妖物,百姓必然是第一个遭殃的,也必然是第一个骂街的,但一路走来,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是一副美好的景象,若论起来,青梧宗辖区内的小镇都没有如此富足而安详。
然而游岚迎心内那种怪异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领头人默不作声地将纸条收进了袖子,哈哈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这真真是一场乌龙,不过各位既然来都来了,正巧赶上我们的万花节,不若赏个脸,等过了节再走?”
重晚晴点头应道:“也好,那我们就多打扰几天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领头人从笑到言语,再到动作,无一不是格外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来一丝一毫的错处。
游岚迎抬眼看向师姐。
暮色将至,四人还要继续出门去逛,领头人为她们打扫了四间寅宾馆出来,本来说是要好好招待一番,但几个人也不是什么爱跟这群人打马虎眼的,重晚晴随意找了个由头糊弄过去,四人一道出门玩去了。
一出门,重晚晴那副好说话的样子便消失了,她声音极冷道:“我觉得此事蹊跷。”
尤春绿伸了个懒腰:“管他呢,眼下什么都滴水不漏的,我不信这人能有如此大的官威,能压着这么多百姓均闭口不言,除非这里是真的没事情,即便是有,我们现在也找不着什么头脑。”
重晚晴回头看了一眼官府那用青砖搭的门,两侧都是鼓,与门正对的便是一处影壁,也感觉怪怪的。
但尤春绿说得在理,倘若有人刻意瞒着什么不想让她们知道,那不到该知道的时候是一定不会知道的。
尤春绿推着几个人向前走:“别多想了,先去吃饭,大不了吃完饭沿着城绕几圈,看看到底有没有鬼。”
重晚晴闻言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蹙着眉一看就是有心事。
游岚迎默然片刻,问道:“二师姐,很棘手么?”
“倒也不算,”重晚晴道,“只不过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灵力也探查不出来。”
修仙之人所能倚靠的唯有两样东西,一是自身的实力,二便是长久以来直面危险所养成的本能,有些时候,后者反而更能救命。
游岚迎闷闷地走着,道:“三师哥说得对,倘若幕后真有什么人,他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真相,我们便一个字都有不会知晓。”
“嗨,说这么多做什么?吃饭吃饭!顺道看看今日饭馆有没有念我们新上的本子!”
四人一道走在青石板大街上,身后如血的夕阳将几人身影拉得老长,尤春绿带着几人进了中午吃饭的饭馆,招待她们的还是中午的伙计,一见到她们四个,伙计立马嘿嘿端着一盘花生米过来。
重晚晴蹙眉道:“我们没要这个……”
“这是我送你们的,”伙计摆摆手,拉了个凳子直接坐到了她们桌上,低声极兴奋道,“你们带来的本子我看过了,比那本落红尘还好看!关键是名字还俗气,下午讲了几次第一出,反响可是太好了!你们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宝贝?”
尤春绿随手捏起一颗花生米吃了:“路上随手收来的,怎么着,晚上还是那一出新本子?”
伙计道:“当然!这可是我们新的财神爷,财神爷那得是供着!”
正说话间,台上一声醒堂木,满场食客目光齐聚,眼里俱是兴奋,伙计边听边与她们说:“你们说阮仙尊真看上那个小白脸了?不应该吧,那小白脸除了脸,还有哪里好的?”
游岚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有一张脸长得好,难道还不够么?”
伙计搓着花生米,啧啧道:“这花青冥命可真够好的,光靠一张脸就能让阮尘露与秦风起两位仙尊去抢他。”
伙计唯独离得游岚迎近了些,他说话其余人听不真切,只有游岚迎听得到,也就只有游岚迎与他搭话:“这本子里,难道阮仙尊不是一个穷光蛋么?穷光蛋看上人家脸了还不够?”
伙计闻言不语,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啧啧,这也就是戏里了,倘若是在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