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书独自立于前方,面对层层逼近的心魔大军,双膝微颤,呼吸粗重。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强提最后一股才气,以指代笔,在空中书写“知行合一”四字。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淡金痕。他试图强行启动状态,借顿悟之力破局。
然而心神过耗,意识模糊,那一瞬的清明始终未能降临。
笔画未完,手已垂落。
就在这一刻,他耳畔似有古籍诵读声响起。
不是幻觉。
那声音清晰而古老,一字一句,如钟鸣谷应。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是《大学》原文。
紧接着,又有其他声音加入。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无数儒家典籍文字在他耳边回响,仿佛天地间所有圣贤之言同时苏醒。他体内的文心剧烈跳动,眉心血印滚烫如烙铁。
刹那间,天地安静。
万物变慢。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抽去色彩,只剩下流动的文字轨迹。那些文字并非凭空浮现,而是从心魔身上、从地面裂缝中、从高台方向延伸而出的黑色丝线里渗出,组成一条条看不见的因果链。
他看见了。
每一头心魔背后,都连着一根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那些丝线最终汇聚于高台之上,缠绕在幽玄手中的命运罗盘上。
那是控制源头的连接节点。
只要斩断它,心魔即溃。
这个认知如闪电劈入脑海。
他尚未开口,尚未动作,甚至还未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感知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站在原地,双眼泛起淡金光芒,双唇微张,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嘴角渗血,双膝因脱力而微微打颤,但仍挺立未倒。
李慕白察觉异样,艰难抬头,目光紧盯着他,手仍握剑,处于警戒守护状态。
周子墨盘坐于左后方三步处,左肩伤口黑气弥漫,已无力调息,仅靠意志维持清醒。
慕容璇倚靠断裂石柱,骨笛垂落,闭目凝神压制自身心魔波动,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心魔大军仍在逼近,距离不足十步。
黑雾翻滚,腥风扑面。
王砚书的眼中,只有那根连接心魔与命运罗盘的黑色丝线,在文字轨迹中清晰可见,如命脉般跳动。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指向高台方向。
手指悬在半空,未落。
他知道,这一指若出,便是孤注一掷。他没有足够的才气支撑远程攻击,也无法突破重重心魔直达高台。唯一的办法,是借助队友之力,完成最后一击。
他缓缓转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李慕白读懂了他的意思,咧嘴一笑,抹去嘴角血迹:“要我送你一程?”
周子墨咬牙撑起身体,将残存才气注入掌心:“只要你能斩断它……我就算灰飞烟灭,也值。”
慕容璇睁开眼,拾起骨笛,轻轻放在唇边:“这一曲,送君登天。”
三人同时发力。
李慕白纵身跃起,一剑劈开前方心魔,剑光如虹,为王砚书开辟通道;
周子墨双手结印,以自身为媒,引动天地文气,托起王砚书身形;
慕容璇吹响骨笛,奏出《浩然吟》,音波化风,助其腾空而上。
王砚书乘势而起,如鹰击长空,直扑高台。
他全身经脉燃烧,才气沸腾,五脏六腑仿佛都在撕裂。但他眼神坚定,指尖再度凝聚最后一点金光,以全身精气为墨,以天地正气为纸,凌空书写——
“知行合一”。
这一次,四个字完整浮现,金光万丈。
顿悟降临。
他看清了命运罗盘的运转规律,看穿了幽玄的真身所在,更明白了那一根丝线的真正弱点——不在罗盘本身,而在幽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那是连接众生执念的枢纽。
他并指如剑,自高空俯冲而下,一指点向那枚戒指。
“明德斩·破妄!”
金光贯日,撕裂黑雾。
幽玄首次变色,惊怒交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到——”
话音未落,指锋已至。
玉戒碎裂,命运罗盘轰然停滞。
刹那间,所有心魔停止动作,眼中红光熄灭,身躯如沙砾般崩塌,化为飞灰。
大地裂缝缓缓闭合,黑雾退散,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洒满残破的演武坪。
王砚书从空中坠落,被李慕白接住。
他气息微弱,浑身是伤,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赢了。”
阳光照在他染血的衣角,风吹起一页未合的《浩然剑经》,纸页翻动,发出轻微声响。
经书上,一行朱笔批注清晰可见:
“大道至艰,唯持心者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