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再战。
王砚书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人已经拼到了极限。而剩下的事,只能由还能走的人去做。
他转身面向高台方向。
距离约六十步。中间横亘着心魔残阵、断裂符文柱、尚未闭合的地裂带。有些裂缝宽达数尺,深不见底,冒出丝丝黑气。原先的擂台通道早已崩塌,只剩一条斜坡通往高台基座,坡面布满碎石与倒刺,行走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才气缓缓调动。九十七点,勉强够支撑两轮“明德斩”,或一轮完整的“知行合一”启动。但他不能现在用。他需要保留足够力量应对最后关头。
他迈步前行。
第一步落下,脚底踩到一块烧焦的竹简碎片,发出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礼运大同篇》的残页,上面“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几个字已被火舌舔去一半。他弯腰拾起,指尖抚过焦边,默念半句:“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话音未落,他将残页轻轻放下,继续走。
心魔们开始集结。五名站在前方,呈弧形列阵,爪刃低垂,眼中红光渐盛。它们没有立刻扑来,而是在等待命令。
王砚书停下,右手并指如笔,在胸前虚划一道。
才气涌动。
“明德斩·破妄!”
金光自指尖迸发,化作丈许光刃横扫而出。第一头心魔来不及反应,头颅被齐颈斩断,黑烟炸裂。第二头侧身躲避,仍被削去半边肩膀,踉跄后退。其余三头同时跃起,爪风撕裂空气。
王砚书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身影疾冲。他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左手抓住其中一头心魔的手腕,借其冲势猛然发力,将其狠狠砸向地面。轰然一声,石板碎裂,那头心魔当场瘫软。
他顺势跃起,踩着它的身体腾空而起,越过另外两名拦截者。
落地时,脚下是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地裂边缘。他低头看去,裂缝深处仍有黑雾翻滚,隐约可见扭曲人脸在其中挣扎呼喊。那是被吞噬的执念残魂,被困于轮回之外,永世不得解脱。
他绕行左侧,避开最宽处。途中经过一根倾倒的符文柱,柱体断裂面露出内嵌的银丝线路,呈螺旋状排列。他一眼看出这是宗门古阵的导灵结构,原本用于引导天地正气,如今却被逆转流向,成了滋养邪祟的管道。
他伸手一抹,指尖掠过银丝表面,触发破妄之瞳。
文字浮现。
一行小字在他视野中显现:“逆流启,七转归元,心魔引。”
这是阵法激活口诀的一部分。
他记下这句话,继续前进。
又两名心魔拦路。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地形周旋。他引诱一头心魔追击至地裂边缘,待其跃起瞬间侧身闪避,对方收势不及,坠入深渊,惨叫戛然而止。
第二头从背后偷袭。他早有察觉,反手一指点出,命中其咽喉要害。金光爆闪,心魔炸裂。
他借爆炸气浪跃上一处高台残基,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是通往主高台的斜坡通道,长约二十步,两侧立着两排残破石灯,灯芯熄灭,只剩焦黑灯座。坡道中央散布着四具心魔尸体,显然曾有人在此激战。
他跃下残基,踏上斜坡。
就在此时,高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嗡——
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所有未死的心魔同时停步,头颅转向高台,眼中红光同步闪烁三次。
王砚书心头一紧。
重启指令来了。
他加速奔跑。
刚跑出五步,地面震动。一道新裂痕自前方炸开,黑雾喷涌而出。一头体型更大的心魔爬出,身高近丈,双臂如铁锤,脸上覆盖着破碎面具,只露出一只血瞳。
它低吼一声,迈步冲来。
王砚书停下,调集体内才气。他知道这一击必须精准。他不能再浪费体力与时间。
他闭眼一瞬,回忆《浩然剑经》中关于“以静制动”的章节。文字自动浮现,化作金点融入眉心血印。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对方膝盖关节处——那里有一道细微裂痕,行动时略显滞涩。
他等它逼近至十步之内,突然侧移半步,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明德斩·破妄!”
光刃斩出,不取头颅,直击膝弯。
金光闪过,那头心魔右腿应声而断,轰然跪地。它怒吼着挥舞巨臂,却被王砚书趁机跃上其肩背,一脚踹向颈部要害。
怪物仰面倒地,抽搐几下,化为黑烟消散。
王砚书落地,膝盖微弯缓冲冲击。他喘了口气,继续向前。
斜坡已走过一半。
身后,剩余心魔开始重新集结。他知道它们很快会追上来。
他加快脚步。
途中,他注意到右侧石灯座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几乎被苔藓覆盖。他俯身擦去污垢,看清内容:“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他记下这句,继续前行。
前方,高台轮廓越来越近。命运罗盘悬浮于幽玄头顶,黑光流转,频率加快。那枚古玉在盘背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知道,那就是弱点。
他握紧拳头,掌心血图仍在隐隐发热。
还有十五步。
十四步。
十三步。
他的脚步踏在焦土之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风从背后吹来,掀动他破损的鹤氅衣角。那页未合的《浩然剑经》从怀中滑出一角,纸页翻动,无声作响。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