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赵岩突进一记冲拳,直奔面门。林小禾仰身避过,顺势滚地,木剑扫向对方小腿。赵岩跳开,怒骂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林小禾不再一味闪避。她忽然停下,闭眼一瞬,口中轻念:“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随即睁开眼,木剑斜指地面,静等对方来袭。
赵岩冷笑,挥拳砸下。
就在拳头即将命中之际,林小禾动了。她不退反进,侧身切入内圈,木剑轻点对方肘关节,同时左掌推出,正中胸口。这一招看似轻飘,实则精准卡在对方发力断档的瞬间,赵岩竟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是……‘守中’?”周子墨低声自语,“她把‘中’当成破绽点了。”
赵岩怒吼,再度扑来。林小禾这次不再硬接,而是绕着他转圈,每一步都踩着呼吸节奏,木剑虚晃,引他出招。五六个回合下来,赵岩气喘如牛,动作渐缓。
第七招,林小禾抓住机会,木剑由下而上挑击腕部,迫使对方弃力收手,紧接着一个转身,剑柄末端顶在其背心。
“我未伤你。”她说,“但我已制住你。”
赵岩僵在原地,满脸通红。
全场寂静。
片刻后,新弟子中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柳承锋脸色阴沉,回头看向最后一人:“你上。”
第三人约二十出头,面容冷峻,一直沉默。他走上前,抽出铁脊剑,剑锋指向人群:“我不要别人,我要你们所有人——一起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慕白怒喝:“你疯了?三十六人对一人?这是比试还是屠戮?”
“不是屠戮。”那人淡淡道,“是碾压。你们若真信‘知行合一’,就该明白,道理不在人数多寡,而在是否同心同德。若你们连这点都不敢试,不如现在解散。”
王砚书终于开口:“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规则照旧。”王砚书道,“不伤性命,不准偷袭,不得辱人师门。你们三人,对三十六人。若他们能在十招内不被击倒超过一半,算他们胜。”
柳承锋冷笑:“好!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修!”
三人站定,呈三角之势。新弟子们迅速集结,自发分成三组,围成半圆。
“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按昨天练的来。”陈九抹去嘴角血迹,“一组主守,一组策应,一组寻机反击。”
“用‘修身齐家’那套?”林小禾问。
“对。”陈九点头,“我守前,你带人绕后,找破绽。”
王砚书没有干预,只对轮候的弟子低语一句:“记住,你们练的不是招,是理。”
战斗开始。
柳承锋率先冲入人群,剑光如雨,逼得弟子们连连后退。一人稍慢,肩膀被划出一道血痕,闷哼倒地。第二人举剑格挡,木剑断裂,人被踢翻在地。
“两个。”柳承锋冷笑。
第三名弟子扑上,被一脚踹中腹部,蜷缩不起。
“三个。”
新弟子阵型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陈九猛然跃出,手中断剑横扫,逼退柳承锋半步。林小禾趁机带人从侧翼包抄,木剑齐出,形成合围。其余人迅速调整站位,依着《大学》中“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的顺序,分出前后梯队。
“格物致知!”一名弟子忽然大喊,“他在出剑前会先眨眼!”
众人立刻盯住柳承锋双眼。果然,每次突刺前,他右眼都会微不可察地眨一下。
“克己复礼!”又一人喊,“别乱冲,按节奏来!”
他们开始后撤,拉长距离,利用人数优势轮番骚扰。每一次进攻都只出一剑,即退即走。柳承锋接连落空,怒火中烧,攻势更猛,但节奏已被打乱。
第五回合,林小禾抓住他眨眼瞬间,突进一剑,点中手腕。柳承锋吃痛,剑势偏移。陈九立刻补上,断剑横扫下盘,逼其跳起。另一名弟子趁机从背后撞肩,柳承锋落地不稳,单膝触地。
“你输了。”陈九站在他面前,断剑指地。
柳承锋抬头,满脸不信:“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练的不是剑。”林小禾站在他身后,“是心。”
另外两场也接近尾声。那冷面青年虽强,但面对三十多人的轮替围攻,终究体力不支。他被三人合力逼至角落,木剑脱手。
“五个倒下。”周子墨低声数着,“还差七个。”
最终,三名挑战者皆被逼至无法再战。他们站在演武坪中央,满身尘土,气息粗重。
王砚书拄着拐杖走下讲坛,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输了。”他说。
柳承锋低头,良久,才道:“我……认。”
“摘匾的事,不必提了。”王砚书转身,看向新弟子们,“你们用行动证明了——文可载道,剑亦可证道。”
人群中,有人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阳光正烈,照在立规碑上。“不欺弱小出身”几个字被晒得发亮,水珠滚动,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泪。
远处山林间,几名隐匿的身影悄然退去。其中一人低声传讯:“儒剑派新弟子已能合力御敌,战力不容小觑。”
另一人点头:“回去禀报,此事需重新评估。”
演武坪上,新弟子们围聚在一起,或喘息,或包扎伤口,或低声讨论刚才的对战细节。陈九坐在石阶上,右手缠着布条,左手还在无意识地比划剑势。林小禾蹲在他旁边,递过一杯水。
李慕白检查完一名弟子的手腕扭伤,直起身,看向讲坛。王砚书仍站在那里,手中茶杯未动,脸上有微许赞许之色。
周子墨坐在西侧石台边,笔不停书,记录着战斗中弟子引用的经句与应对效果。他写下:“‘格物致知’用于察敌,‘克己复礼’用于控身,‘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用于持久作战。”
王砚书望着眼前这群年轻人,他们脸上有汗,有血,有疲惫,但眼神明亮。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赢了一场比斗,更是让外界第一次真正看到——儒剑之路,可行。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那里,有一点极淡的光,如晨露般凝聚,一闪即逝。他抬头望向王砚书,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王砚书只是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那人猛地攥紧剑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仿佛终于确认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怀疑——原来,真的可以。
李慕白注意到,昨夜那位动作僵硬的弟子,今日站姿已不再拘谨,胸膛起伏间,竟有了几分沉静之气。
周子墨翻出昨日林小禾的发言,特意圈出“恰到好处”四字,心中已有了明日设问的方向。
新弟子们或坐或立,有的默诵经文,有的轻舞木剑,动作尚显生涩,眼神却已不同。昨日的茫然少了,今日的专注多了。有人闭目凝神,口中无声默念;有人挥剑时突然停顿,似有所悟,随即重新开始,动作更加细腻。
油灯还在廊下燃着,火苗微弱,但始终未灭。就像信念,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