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抬头。
“快走。”王砚书立刻站起来,眼神变锐利,“触动了机关,这里要塌。”
他抓起拐杖,让李慕白先上。两人迅速退回台阶,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晃。刚冲到洞口,身后“轰”的一声,整段石阶剧烈摇晃,碎石不断掉落。
“堵上了!”外面的弟子喊。
王砚书回头一看,入口已被塌方完全封死。他来不及多想,拉着李慕白往回跑。大家沿着来路狂奔,树枝抽脸也不顾,脚下绊倒也咬牙爬起,直到冲出藤蔓区,才停下来喘气。
太阳偏西,山风变凉。五个弟子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里面怎么样。王砚书摆摆手,让大家坐下休息。他打开背囊,确认竹简没事,又检查晶石匣子,封口没裂。
“拿到了。”他说,声音平静,却压住了所有声音,“但不能久留。天黑前必须下山。”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由李慕白带队,选了条宽一点的路。王砚书走在中间,腿伤因奔跑加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没停下,只是咬牙跟着。汗水湿透内衣,贴在背上,风吹过来很冷。他额头冒汗,但眼神依旧坚定。
中途休息时,一个弟子递来水囊。王砚书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倒在手心,用手指蘸着,在膝盖上默写《大学》首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一写字,心就静。哪怕在绝境,只要笔意不断,信念就不灭。
李慕白坐在旁边,问他:“你刚才在石室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们没看到的?”
“符文。”王砚书说,“墙上写的不是禁制,是考验。‘心不诚者,不得入’。我用玉尺开门,是因为它认出了我的执念——我想让门派活下去。”
李慕白笑了笑:“那你确实够诚。”
“我不是为了自己。”王砚书收起水囊,看向远方山影,“是为了那些每天练剑到半夜的年轻人。他们相信我能带他们走出困境。如果我不试,就是辜负这份信。”
李慕白没再问。他知道王砚书不说假话。
太阳落山前,他们终于回到山门。演武坪上还有弟子在练剑,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宗主回来,纷纷停下。李慕白挥手让他们继续,陪着王砚书走向藏书阁。
阁楼还是老样子,门歪,屋顶漏风。王砚书推门进去,把背囊放在桌上,轻轻打开。竹简静静躺在油布上,像睡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伸手摸封面,指尖感到一丝温热。不是错觉,是真的暖。他皱眉,再次启动破妄之瞳。
刹那间,竹简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隐约有一行小字浮现又消失:“待有缘者,继吾志。”
他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遗物,是前代儒修特意留下的传承。对方耗尽心血封存知识,只为等一个真正愿意践行的人。
“这东西……”他低声说,“不是白给的。”
李慕白站在门口没进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拿了就得做事。”王砚书把竹简重新包好,“这位前辈留下这些东西,不是让我们拿来救命的,是让我们接着走下去的。造纸、制墨、炼药、聚灵……这些技艺,要一代代传下去。”
他转身看着李慕白:“明天召集骨干弟子开会。我不讲别的,就讲一件事:从今天起,儒剑派不能再只想着‘省’,得学会‘造’。这些竹简里的法子,我们要一条条试出来。”
李慕白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管实务。”王砚书说,“轮采队的事你接着推,思策簿也别停。另外,找个可靠的弟子,专门记录这些新法子的试验过程。成功一次记功,失败也不罚,只要敢试就行。”
“行。”李慕白答应,“那今晚……你歇着吧。”
王砚书没动。他站在桌边,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光照在立规碑上。“不欺弱小出身”几个字很清楚。他知道,这一趟出去,不只是带回了几卷书和几块石头。是带回了一个念头——他们可以自己创造资源,不必永远靠别人。
他取下玉尺,放在竹简旁边。这是他的信物,也是戒尺。今天它量的不是弟子,是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远处寮房的灯陆续亮起。有的屋里传来抄经声,有的在磨剑,有的低声讨论白天的训练。昨天赢了挑战者的兴奋还没散,今天又有了新的盼头。
王砚书吹灭蜡烛,屋里暗了。他没点新灯,就坐着,听风穿过破窗的声音。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粮食还是不够,伤员还得用药,纸张依旧紧缺。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布条笔记,想起昨夜写下的那句话:“凡物皆有用,凡人皆有智。”
今天他亲眼见到了证据。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慕白回来送饭。粗陶碗里盛着掺稗子的饭,颜色灰暗,但热着。他接过碗,慢慢吃。
“第一批轮采队回来了。”李慕白说,“南岭找到了硬竹,墨树也有,只是量不多。”
王砚书点头:“让他们把样品送来,我要看看质地。”
“还有件事。”李慕白犹豫了一下,“他们在路上发现一处废弃窑址,像是以前烧纸用的。灶没塌,烟囱也通。”
王砚书抬起头。
“我想,”李慕白说,“我们可以试着自己造纸。”
王砚书放下碗,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笑,但眼里都有光。
第二天清晨,王砚书拄着拐杖来到讲坛。天刚亮,风很轻。他把三卷竹简摆在桌上,当着所有骨干弟子的面,打开了第一卷。
“今天我们不练剑。”他说,“我们学一门手艺。”
他翻开《儒门器用录》,指着第一行字:“如何以才气引纸魂。”
台下一片安静。
他蘸了茶水,在桌面写下两个字:“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