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书走下台,对陈远志说:“你输了,但你的心很清楚,没丢掉本心。这份坚持,值得尊重。”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正面刻着“勤勉精进”,背面是门派标志。
“这是额外奖励,可以借更多书,也能找师兄单独请教一次。”
陈远志双手接过,眼眶发红,跪下磕头:“谢谢宗主教诲。”
林小川也被叫上来。王砚书看着他,语气严肃:“你的剑有勇气,也有觉悟。但记住——‘舍生’是最后的选择,真正的勇者,是要让大家都不必舍生。”
少年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比试结束,弟子们陆续离开,准备午休。王砚书和李慕白走向广场中央的高台。那里正在安装两块新玉碑,工匠忙活着。
“这就是你说的‘月度进益榜’?”李慕白问。
“嗯。”王砚书点头,“每月更新一次。谁突破境界、谁比试赢了、谁读书认真,名字就上榜,放在山门主道两边。不是为了炫耀,是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有人走过,也能走通。”
李慕白笑了:“这主意好。以前大家只知道练,现在有了目标,更有劲了。”
这时榜单刻好了。工匠揭开红布,玉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儒剑派癸卯月进益榜】
筑基中期突破者:周子墨
比武优胜者:林小川
经典诵读前三甲:赵元、孙清、吴承
勤修典范奖:陈远志(特授)
弟子们围上来,争着看。有人看到自己名字,激动得脸红;有人没上榜,但也认真记下那些名字,小声念,像是给自己打气。
周子墨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的名字,久久没动。旁边一个年长弟子叹气:“才三个月……当初我还觉得他撑不了几天,没想到……”
另一人接话:“咱们门派越来越好了。前些日子还有人担心资源不够,现在看看,哪个大门派能做到人人都有机会?”
这话引来一片赞同。
王砚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却松了些。
李慕白低声说:“你不讲几句?大家都等着呢。”
王砚书没答,整了整衣服,走上高台。
钟鼓响起,全场安静。
他站在玉碑前,看着台下几百弟子,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今天的高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们一拳一脚拼出来的。你们写的每一个字,走的每一步路,挥的每一剑,都在为这个门派添砖加瓦。我不看出身,不问来历,只问一句——你有没有尽力?”
没人说话。
“有人说最近太顺,怕不长久。”他顿了顿,“我也想过。但我明白了——只要守住本心,天天都是好日子。修为会涨,敌人会出现,风雨总会来。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靠的是真本事。”
他指着玉碑:“从今天起,每月一号立榜。谁进步了,谁偷懒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允许有人混日子,也不会埋没任何努力。”
“你们愿意跟着这条路走吗?”
“愿!”
“愿!”
“愿!”
喊声如潮,震动山林。
王砚书站在高台上,风吹动他的衣袖。他腰间的玉尺晃了晃,反射出一道光,正好落在“周子墨”三个字上方。
庆典持续到下午。厨房送来灵米糕,酒坊开了新酿的清露酒,每人一杯。孩子们在广场上跑着玩,老弟子聚在一起聊修行,年轻人围着玉碑反复看,生怕漏掉一个名字。
李慕白端着粥,坐在台阶上啃饼。他看见王砚书一直没动,走过去问:“你不吃点?”
“待会儿再说。”王砚书望着山门外。几支队伍正沿着山路走来,旗帜飘扬,像是又有客人到了。
“又是来谈合作的?”李慕白顺着看去。
“应该是。”王砚书收回目光,“让他们先去偏厅等着。这边完了再去见。”
“你还真打算一个个见?”
“见一个,筛一个。”他说,“我们现在缺的不是盟友,是真正能一起走下去的人。”
李慕白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宗主表面平静,其实一直警惕。哪怕在这种热闹时候,他也从没放松。
太阳西斜,庆典快结束。弟子们自动收拾场地,扫地,归还东西。玉碑前还有人站着,有的拿纸笔记名字,有的对着碑文练写字。
周子墨也在。他拿出竹简,翻到空白页,蘸墨写下:“癸卯月一日,我突破筑基中期,上榜。不是我有多厉害,是师父和同门帮了我。从此更要努力,不辜负这个名字。”
写完,他合上竹简,抬头看向高台。
王砚书还在那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没动,也没说话,静静看着这片广场,看着这些忙碌又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李慕白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王砚书沉默一会儿,说:“很好。”
两个字,轻得像风吹树叶。
但李慕白听懂了。
他知道,宗主不是在说今天多热闹,也不是夸谁表现多好。他在说的是——这条路,还在往前走。
只要有人愿意学,有人愿意练,有人相信“文能入道”,那就值得继续。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晚上巡山队集合的信号。
王砚书终于转身,对李慕白说:“你去安排一下,今晚加一堂夜课。内容不变,还是《大学》第一章,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准缺席。”
“又要加练?”李慕白有点惊讶,“今天不是刚练完?”
“正因为今天太顺。”王砚书说,“所以更要让大家记住——顺,是因为我们没松懈;要是松了,什么都保不住。”
李慕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啊,永远不让别人轻松一刻。”
王砚书没回应,迈步走下高台。
他脚步稳,落地无声。经过玉碑时,他停下,伸手摸了摸碑面,指尖擦过“周子墨”三个字,轻轻抹掉一点灰。
然后他继续走,朝讲武堂去。
广场上,灯一盏盏亮起。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今天的比试,明天的课,未来的榜单。笑声不断,生气勃勃。
王砚书的身影消失在讲武堂门口。
李慕白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开着的门,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所有人列队!今天学的内容,当场默写一遍,错一个字罚十遍!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