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队友跟上了没。路上遇到挑柴老人,她主动接过扁担,送到村口。老人感激,硬塞两个红薯。她推不过,只好收下,临走留了一张儒剑派的符纸,请老人有事可凭这个去县城求助。
“我们不能帮你伸冤,”她说,“但我们记得你。”
游学组走得轻松些。三人并肩走,聊马上要谈的话题。一人说:“听说云麓书院喜欢讲道理,讨厌大白话。”
另一人笑:“那我们就讲怎么挑水时想‘格物致知’,看他们怎么说。”
第三人想了想,说:“我妈不识字,但她每天做饭前都问我:‘今天学的有用吗?’我说有用,她就笑了。我想把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
说完,三人没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伴着风,越走越远。
王砚书一直站着,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身影拐弯看不见。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那里有一道浅印,平时看不到,此刻在阳光下隐约泛金光。他自己没注意,放下手,转身向议事堂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执事,见他来了都低头行礼。他点头回应,没停步。一个女弟子抱着书匆匆走过,抬头看见是他,赶紧让到路边。
“是要去藏书阁?”他问。
“是……是的,宗主。”她声音很小。
“别紧张。”他说,“你昨天交的心得写得不错。‘擦完三张桌子才发现心比手快’,这话有意思。慢点没关系,只要不停。”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我会继续写的!”
他笑了笑,继续走。
议事堂没人,桌上摊着昨夜没收的文件。他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到第三页,看到一条:“南岭七村报春旱,请求支援。”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放下纸,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顺着红线滑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清河镇。
窗外鸟叫,阳光照在他袖子上。他穿的白底青纹袍子很干净,腰间玉尺轻轻晃。
他没有派人跟踪学生,也没安排暗中保护。他知道,真正的锻炼必须是真的。下雨就得淋,路难就得爬。处处护着,反而让他们长不大。
真正的成长,必须经历真正的孤独。
他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写下四个字:实践出真知。
字写得方正有力,墨还没干,已有几分气势。
写完,他把纸放在桌上显眼处,压上镇纸。然后翻开《孟子》,找到“生于忧患”那一章,默默读了一遍。
门外脚步声响起,执事来报早课安排。他听完,只说一句:“讲《中庸》第一章时,提醒学生们想想今天出门的同门在做什么。”
执事应声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脑子里浮现校场上那些年轻面孔——陈二牛的紧张,赵青山的沉稳,还有那个总爱提问的小女孩眼里的光。
他们也许天赋一般,也许出身普通,但他们肯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慢,也不停。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山门外的路空了,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他知道,那些人已经走远,正一步步走进属于他们的风雨里。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
等他们带着脏鞋、累身体和不一样的眼神回来,告诉他——
人间是什么样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春风扑面,有草刚长出来的味道。远处工地喊号声不断,新房子正在建。
他望着群山,很久没说话。
然后转身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看下一份公文。
笔尖划纸,沙沙作响。
像春蚕吃叶子。
像脚步走在未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