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停云却摇头。
“这地方不是我常来。”她道,“唐九更熟。”
也就是说,这一匣若真被人先动过,动的人多半不是柳停云。
“又是他。”顾迟低声道。
谢明夷走到他身侧,没有催,只平平道:
“要开便开。你刚才不是说,先不认那句‘谁替你关上的’,可没说别的也都不看。”
这话很谢明夷。
不是拦,也不是推。
只是把顾迟刚刚才说出口的那句“先不认”,重新替他落回眼前这一步上——可以不急着认死一句话,却不必因此把摆在眼前的门也全关上。
顾迟听着,心里那点因唐九而起的堵意,竟又散了一点。
“行。”他说,“那我开。”
木别片一掀,匣盖便开了。
里头并没有想象中的纸页、灯谱或旧签。只有一只极细极瘦的铜套,静静横在匣底。铜套不长,约莫半掌,前端中空,后端却做成半扣的形,像原本是拿来套在什么更细的东西外头作保护。
顾迟看了一眼,心里便微微一沉。
“是灯芯套。”
裴和柳停云都看了过来。
谢明夷低声道:“和你手里那截旧灯心是一套?”
顾迟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先把那只铜套轻轻拿起来。入手先是一凉,随即便觉出里头极轻极轻地一晃——并不是空的。顾迟眸色微凝,将铜套往灯下一斜,果然见中空那一端还藏着半卷极薄极薄的旧纱。
不是纸。
也不是绢。
更像钟灯灯心外原先包过的最里层那一圈芯纱。
顾迟心口微微一紧。
“它不是单独一套。”他说,“是和旧灯心一起用的。”
柳停云神色也沉了些。
“顾怀竹没提过这个。”
“因为他大概也没找到。”裴道。
顾迟看着掌中那只铜套与里头那半卷旧纱,忽然想起废钟寺暗窖里,温洵把钟灯旧心递给他时说过的话——
这条路太长了。能少让你折返一步,便少一步。
他原本以为那截旧灯心就是完整的。如今看,这灯心竟还有套、有纱,甚至可能还有别的部分,被分别压在不同的门和不同的窖里,只等后来人自己一点点认回去。
“真够烦的。”顾迟低低道。
裴听见这句,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回该数到第几回了?”
顾迟一时被他堵得没接上。倒是谢明夷站在旁边,声音很平:
“够用就行。”
顾迟偏头看他。
“你怎么如今总替这些东西说话。”
“因为你每次骂完,最后还是得用。”他说。
这一下,连柳停云眼底都极浅地动了动,像险些也要笑。可这点轻意刚浮起来半分,窖外活板那头便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嗒”。
四个人同时静住。
不是桥外的水。
也不是白障灯照水时那种冷意擦过石面的轻响。
更像有人在活板外那一侧,极稳极轻地,用指节在木板上敲了一下。
“唐九?”顾迟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答。
窖里更静了。
谢明夷几乎在同一瞬,便把照骨灯又往掌心里收下去半寸。裴则已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窖口一侧最深的阴里,显然一旦外头真有人强撞进来,他至少还能先占住那半口位置。
顾迟把那只铜套立刻收入袖中,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又不是白障灯。
也不像柳停云熟的那种旧路暗号。
若真是唐九,他没有必要这样敲。
那便说明——
活板外头,来的是别的人。
就在这时,外头那木板上又极轻地响了第二下。
“嗒。”
随后,一道低得不能再低、却极稳的声音,隔着活板压了进来:
“阿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