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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信末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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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认了。

木牌也认到了“闻”。

闻口半寸已经转手。

剩下的,便只是一件事。

“东七格。”顾迟说。

不是问。

也不是说“迟早要去”。

而是平平静静,把它真正说了出来。

谢明夷看着他,眼神没有动。

“现在?”

顾迟沉默了一息,才慢慢道:

“不是现在立刻闯进去。可也不能再拖到下一层门自己找上来。”他说,“顾怀竹信里的话、账上的‘停云存白,照微随顾’,木牌上被磨浅的沈和墙里被抽走的半寸,全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顿了顿,“再不去,后头就不是我去看门,是门继续反过来看我。”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静了静。

因为它说得太准。

从石室那盏老钟灯开始,到送灰口里东七格后的东西隔空照过来,再到断闸边那道“微字影”,门确实已经在反过来认人了。

再拖,局只会更被动。

“那柳湾旧船那一面,还去么?”谢明夷问。

顾迟想了想,缓缓摇头。

“先不去。”

“为什么?”

“因为闻既白今天已经把该递的递了,该认的也认了。”顾迟道,“后头再去柳湾,是为了把那些剩下的半句摊开说透。可那得在我真看见东七格后那只手、乙下和闻口怎么接到一起之后。”他说,“不然他多说一句,我都容易先被他带着认。”

谢明夷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只剩一条路。”

“对。”顾迟抬眼看他,“先去东七格前。”

“怎么去?”

这一次,顾迟却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袖中压着的信、账纸、木牌和那枚如今已不在他手里的闻口半寸,心里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现在去东七格,不能再像前头承明、废药桥和死堰那样,一层层试门、撞门、逼门。

因为到这一步,门已经够醒了。

他们要去,不是去敲。

是去“接”。

“从明面去。”顾迟低声道。

谢明夷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

“太常。”

“对。”顾迟道,“不是后阁,不是底路,也不是找别的暗口。就从太常明面进。”

这一步比任何一条暗路都更险,却也更像此刻唯一对的做法。因为东七格后那门若真要开,后头很多“关门的人”“守路的人”和“没擦掉的人”都已认到了这一步。再绕暗路,反而更像心虚,也更容易被那口门本身牵着走。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回是去认门,不是去偷看。”谢明夷道。

顾迟轻轻嗯了一声。

“对。”他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顾怀竹信里最后一句,我也算看懂了。”

“什么?”

“东七格前,别先认他,认我自己。”顾迟看着他,“那我就不绕了。”

不是躲,也不是逞强。

而是他终于不再想用“走暗路、借底门、从别人替我留好的口子里偷着摸进去”这种方式,去把东七格后那口门看完。

他要明明白白地走到太常前。

走到东七格前。

认那只手,也认自己。

谢明夷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低低道:

“好。”

顾迟听见这一声,忽然觉得今夜到现在所有的“好”,都没有这一次来得更实。不是因为答应了去太常,而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东七格前最后那一小段路,已经再没有什么别的弯可绕了。

“走吧。”他说。

两人将墙板与夹层重新合回,院门也按原样关上。旧铁环落下去时,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这小院短短片刻里曾经被翻开的那些旧信、旧账与旧牌,又重新沉回到了晨色与旧药气里。

等他们从那堵藏门后的巷子里绕出来时,旧药市已经真的开始醒了。

有人挑着药担走过。

有人掀帘熬火。

街角也有了第一声清亮的招呼。

一切都像平常日子。

可顾迟走在其中,却只觉得昨夜那一整夜的承明、死堰、白障灯与“微字影”,都还贴在身后半寸,没完全退干净。

“冷么。”谢明夷忽然低声问。

顾迟一顿,偏头看他。

不是风冷,也不是伤口冷。

是那种一整夜没睡、从许多太旧太深的东西里硬撑着走出来之后,人反而会在天亮时突然觉得骨头里发空的那种冷。

顾迟刚想说“还好”,却见谢明夷已不动声色地把步子往他这一侧带近了半寸。不是搀,也不是刻意挡风,只是让两人并肩的那一线空,少了点晨风能直直灌进去的口。

这动作太轻了。

轻得旁人走过,根本看不出来。可顾迟心口却还是极轻地一撞。

“谢明夷。”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看着像会被风吹走。”

谢明夷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

“不是。”他说,“是你昨夜已经被太多东西吹了一遍。”

这句话落下来,顾迟竟一时没法回。

不是因为它多好听,而是因为它太像真话了——承明底下那些旧法、签心、铃、铜套、老钟灯、死堰和断闸边那道影,昨夜确实都把他从里到外一层层吹过了一遍。如今这一点再普通不过的晨风,反倒成了最容易叫人发空的那一下。

“那你离我近半寸,是怕我真被吹跑?”顾迟低低道。

谢明夷看着前头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语气仍旧很平:

“嗯。”

顾迟一顿。

“就一个嗯?”

“你不是都猜到了。”

这句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像能在这样的清晨里站住。可顾迟听着,心口那点原本被许多旧事挤得发凉的地方,竟真的一点点暖回了半寸。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直接。

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刻,很多话已不必再说得更直。

两人并肩穿过旧药市,往太常那一头去。

天彻底亮起来之前,他们终于到了太常外街。

这里和旧药市完全不同。巷更宽,墙更高,连门前守着的那一线安静都比别处更像规矩。白日未全开,太常正门还没有真正迎出满街人来,可偏门与后道已经有早值的吏役出入,衣角、木匣、卷轴与低低的问安声一层层铺开,把这里衬得更冷,也更清。

顾迟站在街对面,抬眼看了看那道门,忽然低低出了口气。

不是怕。

更像终于走到了这里,反倒觉得这一路从废钟寺到承明、从废药桥到底堰、从信到账与木牌,再到闻口半寸,竟都只是为了此刻这一站。

“准备好了?”谢明夷低声问。

顾迟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才慢慢道:

“没什么好准备的。”他说,“该来的都来了。”

然后,他抬脚,往太常门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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