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一直站在台阶聊,唐芜先一步下去,几乎是由她带路,周靳言跟在她身后。他没问她去哪,只是安静地随她走。
唐芜拐了几条街,前面是一所学校,上面写着“松县一小”。
唐芜说:“我以前小学在这儿念过两年。”
周靳言看过去,红灰相间的围墙环绕校园,校门大气端庄。
“看起来不错。”
唐芜:“前几年翻新过,以前很旧的。”
她突然来了兴致,问:“想不想进去看一看?”
周靳言看着紧闭的大门:“能进去?”
唐芜:“我试试。”
她不抱希望,大年初四也许根本就没人值班。结果走近保安室,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值班的大爷。
这位大爷在学校当保安已经二十多年,她认得,笑着跟他打招呼:“刘大爷,新年快乐,一个人值班呢。”
刘大爷看着春晚回放,瞥了一眼两个年轻,并没有说话。
唐芜接着说:“我们以前是这所学校毕业的,想进去参观参观行不行?”
刘大爷把登记表拿出:“登记。”
“好的,谢谢。”
唐芜就在表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
刘大爷提醒:“只能在操场走,校园楼不让进。”
“好,我们知道了。”
唐芜放下笔,招呼周靳言跟她进去。
偌大的操场就他们两个,唐芜看着红绿相间的塑胶场地,说:“我小时候这些都没有,全是水泥地,摔一跤特别疼。”
周靳言略带同情的语气:“听起来挺惨的。”
唐芜笑了下,其实有多痛她也记不清了。
两人沿着跑道漫走,气氛和谐,似乎没有受到上次不欢而散的影响。
操场左侧有一处小花园,唐芜随便坐到木椅上,周靳言也坐到她旁边。
花坛里山茶花一簇簇地开得正艳,红白交替,唐芜看着小巧的花瓣,说道:“你之前有问过我我家人的情况,一直没跟你说,今天可以说说。”
她缓缓道:“我跟你提过我是重组家庭对吧,其实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爸,听外婆说他把我妈抛弃了。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我妈把对我爸的恨意投射到了我身上,所以我跟她感情一直不是很好。”
她用很平静的语气在讲述她的家庭关系,但周靳言已经能想象出唐芜小时候的艰难。
恨意绑定了血缘身份,在最需要建立情感依赖的时候,母亲身份的缺位让她没有安全感,也就无法建立亲密关系。
周靳言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唐芜语气笃定:“是,因为我不相信有长久的感情,我也没见过那种感情。”
周靳言不疾不徐:“你不觉得对我不公平,你凭什么轻易给我下定论,难道我们不能是长长久久的。”
唐芜沉默下来,心脏有些发紧。
周靳言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来我身边,我会对你好,我不会让你再过那样的日子。”
她的手很凉,周靳言盯着她的脸看,身体绷紧,仿佛是等待宣判的人。只要她一句话,就可以判他出局。
唐芜很浅地笑了笑:“不用了。”
大约她的基因里也继承了一部分她父亲的凉薄,她不相信那些口头的承诺,未来那么长,谁能保证得了。
他们一开始就不是正大光明的,他并不完全了解她,她性格里是有阴郁自私的一面。若是他们长久的相处,她那些缺点就会暴露,没人会忍受得了,那么他们之间是不可能与他长久的。
唐芜试着把手抽出,却再一次被他握紧。
周靳言:“唐芜,如果你不喜欢我,拒绝我可以理解,但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唐芜笑:“谁说我喜欢你了?”
周靳言往她坐近了些,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语气淡淡:“别骗自己,也别骗我,我不会傻到连这点感应也没有。”
唐芜头偏向一侧,躲开他的碰触:“不好意思,你感应一点也不准。”
她起身,看着他,平静道:“我更爱我自己。”
两人离开学校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保安问:“参观完了?”
唐芜嗯了一声,再次向他道谢。
出了校门,她问:“你车在哪?”
周靳言:“酒店。”
唐芜:“你一会儿就走?”
他嗯了一声。
唐芜停步,看向他:“祝你一路顺风。”
她在心里跟他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上有凉风,吹得脸有些疼,唐芜低着头飞快地往家走。
就这样吧,趁还没有泥足深陷时,及时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