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接通了那个电话,她可能会替你爷爷出医药费,那现在……”江识再次看向沈应,目光如炬,“你就不会在我这里了,不会在我身边了。”
“……”
听完江识的这番话,沈应脸上并无产生多大的反应,似乎也因为江识的提醒,他也开始在思考如果那天那通电话真的接通了,那他现在会是怎么样的。
但他最终也只思索了几秒,便直接回答江识了。
“没有如果的。”沈应朝江识笑了笑,“哪怕真有如果,我母亲那天接听了我的电话,还出钱给我爷爷做了手术,可这不是另一回事吗?你会跟在我后面,难道不就只是因为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那我们迟早还是会认识的啊。”
“……”江识神色微怔。
“而且,如果真有这个如果,那我在正式认识你的时候,我应该会比现在还开心的。”沈应神色很认真,“因为我始终觉得,交朋友故事的开始不应该是我们这样的……你知道吗江识,你那天在电话里说你是想让我知道你的名字,说实话,如果没有我爷爷需要你的帮助,你这举动我甚至能吹一辈子。”
说到这里,沈应真情实感地笑了。
“……是吗?”江识听完,垂眸轻声呢喃。
“是,不过真的没有如果的。”沈应言归正传,对着江识继续说,“江识,我只知道最终是你二话不说帮了我,我今晚在医院听我爷爷说她有打电话过来这件事,情绪确实受了点影响,但我并没有觉得我现在不好,和你在一起不好,我只是对我和我母亲一点缘分都没有这件事感到唏嘘而已。”
“那你有没有想过,手机出现故障只是她的借口吗?这世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江识却突然问,言辞犀利,完全不给沈应反应的机会。
“不重要。”沈应却明显是自己也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了,所以他的反应是非常平静的,“是不是借口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应。”
“江识。”沈应难得打断了江识,“我不想讲这个了,我想让这件事就此揭过去,能在你面前说出来这事,我心情好多了。”
江识安静地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没再开口。
……
这晚,沈应明明还在自己的身边睡着,江识却实在难以入眠。
他侧躺对着床的另一个方向许久,目光执拗盯着早已入睡的沈应。
自从沈应给自己买了一个枕头,虽然在后半夜进入睡眠的他还是会有可能霸道的挤占整张床,但他这种霸道逐渐没有了规律。
有时沈应会睡着睡着,脑袋下一秒莫名出现到床尾去,有时是身体大幅度地横穿整张床,有时是跟江识挤一个枕头,但发现枕头不舒服,才会退而求其次靠在江识的身上。
而今晚,不知道是情绪影响,确定已经熟睡过去了的沈应竟规规矩矩长时间睡在原处,从未动弹一下。
江识中途抬手想伸手过去触碰他,但最后,却又默默收了回去。
他今晚冲动了,他不止在沈应面前表露出了更接近真实自己的一面,还和他说自己并不高尚,无情提醒他母亲手机故障可能是借口。
沈应他……
江识大脑刚开始发散,就被沈应发出动静打断,他看到沈应的手突然从被子里面大伸出来,动作明显是烦躁地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
很快,沈应往江识的方向大幅度翻了个身,直接趴着睡,同时,左手不轻不重地甩搭在了江识的枕头上,差点打到他的脸。
江识的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只是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
他今晚在程姐面前毫无保留地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厌恶沈应身边任何亲近他的人,不管是他爷爷还是他发小,他不想陪沈应去医院,原因不过只是他不愿意亲眼目睹沈应去和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亲近。
他愿意让沈应去医院,是他想让沈应开心且不对他起疑,然而哪怕他没有亲眼目睹沈应与谁亲近的目光,只光是想象,他都感到非常烦躁。
可程姐听完,却还是建议他要保持原状,说他想改变自己在沈应面前的形象,迟早有一天可以,但最好不要是现在。
“江识,我现在给你两个假想选择题,一个是让你开始学会去和除沈应之外的任何人尝试正常社交,另一个是看着沈应亲近别人,告诉我,你现在最不能接受最抵触的是哪个?”
“江识,保持现状,然后把沈应当做你的救命稻草,你可以拼命抓住现在的他,相信我,之后你一定会发现,原来这两个选择是可以让你感受到平衡的。”
“对了,送你回去之前,程姐告诉你一件事,你自己有没有思考过,你对沈应具体是什么感情?虽然这样说是有点奇怪,毕竟沈应今晚去面对的只是他的家人他的爷爷,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只是吃醋了而已,所以你可能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不堪那么阴暗,江识,你懂我这是什么意思的对吗?我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以任何方式伤害那个男生,你们未来才会有可能,你也不用提前焦虑有一天他会发现你真实的一面,如果真到了那天,你只需要以最真实的自己去诚实面对他。”
江识盯着虚空,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响着程姐说的话,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嗯……”
沈应突然传出一声低吟,江识闻声望过去。
估计是趴着睡不舒服,只见沈应先是又翻过身睡直,但没两秒,又再次翻身往江识方向挪着脑袋。
江识完全回神,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下一秒,沈应的脸直接贴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熟睡中的沈应贴着江识的掌心,先是在上面用脸蹭了两下,似乎是在确认是否安全,最终,他贴着这个“安全”不再动作,只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江识看着沈应这些细微动作,被压着的手掌完全不敢动,但在这个氛围里,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时,床头柜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光,江识带着嘴角的笑意回头看了眼正亮起的屏幕,发现这个点居然有人在给他发微信。
思索片刻,江识还是放轻着动作,侧身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程姐:姐是越想越觉得难搞,甚至都睡不着觉了,沈应这孩子太过坦荡了】
【程姐:江识,我必须对你说几句直白点的话了,成年之前,你对沈应不准有任何超越朋友相处的越界行为,这事我一定会列入红线行为上报给江总的,你能藏就要尽量藏住,等你们都成年了,你主动来找姐详谈】
【程姐:[程姐分享了一篇《速看!与人相处的超强边界感》好文给你~记得查看哦]】
“……”
不知道是真着急了,还是睡不着昏头了,程姐还是第一次发这种看着不太专业的消息给他。
“……嗯。”掌心上的沈应突然再次发出动静,江识的视线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沈应身上。
“……妈妈。”
安静的卧室,江识清晰地听到了这声非常难过的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