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希,马车上有书吗?”路途尚早,卞明初自从知道自己头疼的事后就心情不佳。她不是怕死,只是那头疼实在是比死了还难受,她甚至觉得这莫名其妙的头疼就是为了不让她摆烂设置的。
卞明初无话可说,陆之希也不像是话多之人,只能拿两本书来看看,一来用以消遣,二来可以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陆之希闻言,自车壁旁的置物柜中取出一本书,调转朝向后递给卞明初。
《练气入门》,卞明初接过后草草翻了两下,这里的字居然和自己世界大差不差,不过多是繁体,可对她来说无碍。只是,自己现在更需要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
卞明初合上后递还给陆之希:“有关于宗门介绍、人文地理的书么?”
陆之希心下纳罕,却仍是重新找了一本书给她:“人文地理类的书尚未整理,现下就只有这一本介绍各大宗门的书册,你先将就着。”
经陆之希这一说,卞明初咯噔一下,原身是从来不看这些书的,不过好在,看陆之希的反应,好似也不太在意。
“好。”
卞明初拿到书就开始翻阅起来。书中介绍,南颖是由嵇平、岐乐、伯浮、朝荥四大陆构成,而四大仙宗各守一方。
第一宗当属嵇平天虞仙山的宸虚宫,盛出剑修;其次当属伯浮余峨仙山的皓乙门,以阵修为代表;再者就是岐乐崇涿仙山的灵素宗,灵草遍地,以医修闻名;最后就是极其低调,位于朝荥禺吴仙山的冥华派,专注器修。
陆之希悄然观察着流连于书本的人,这人从醒来后话又变少了,倒和卞明初本人有几分相像。
不过,即便这人已经不是卞明初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好不容易离开奚岚珂的视线范围,努力提升修为早日离开才是要事。
卞明初素来对书籍一类的事物怀有敬畏之心,工作时更是心无旁骛,全然不受外界干扰。
而一旁的陆之希也拿过那本卞明初抛弃的《练气入门》开始钻研起来。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流纯净无比,相□□融,陆之希察觉后果断打坐进入冥想状态。
驾车的枳月感知到灵气波动,手里的鞭子也放了下来。
车毂辚辚,清月长悬。
卞明初翻到最后一页已然空白,抬头一看,陆之希周身被萤火虫般零碎的细光包围,宛若辰星悬浮。这就是左令淮说的灵力么,修仙界真是神奇。
听说进入冥想的人,周围的感知都会被屏蔽掉,直到悟有所成。
卞明初看着陆之希的样子,心里也跃跃欲试。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原身那个病恹恹的样子了,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的头疼外,她现在可是身体康健的正常人。
卞明初学着陆之希的样子盘腿而坐,手背朝下置于膝上,阖眼回想引气入体的基本心法。
心凝神聚,吐纳如一,切身于万物之中,感念于宇内之外,大道渺渺,世郁苍苍。
卞明初心中默念心法,恍惚置身于混沌之间。刹时睁眼,白茫一片,周身白雾环绕,天地一刻,唯余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卞明初起身环顾四周,云雾缥缈,看不清一切。再有上方,也如身前一样,白色笼罩,不见苍穹。
卞明初试着走动,脚下如踩在雨后小路般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她定睛一看,雾气氲开,脚下之地如倒转寰宇,晨星浩瀚,不计其数。
却又仿若水中影,泛起层层涟漪,卞明初尤其喜欢观望天空,她不由得蹲下身抚摸那咫尺的蔚蓝。
掌心相贴,灵光乍现,此间天地自卞明初手下呈线状劈斩开来。一瞬之间,云消雾散,万千辰星匍匐于脚下。
卞明初却无暇欣赏这番景致,因为几尺之外,一人正与她遥遥相望。
此人削肩细腰,白衣若仙,挺立之姿有竹松之色。最令卞明初感到讶然的,是她的那张脸,分明与自己一般无二。
卞明初起身正色辞言:“阁下是原来的卞明初?”
来人淡然一笑,开口如涧泉清溪:“然也,非也。”
卞明初不惧鬼神,听她这般回复神色也稍稍松霁:“这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刚刚正在......”
“此间称之为识海。”
“识海,我竟然进入了识海?”卞明初心正雀跃,却又转瞬忧愁,她停在那人两步之外,将这些天来的疑惑悉数道出,“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有筑基的事情,为什么我现在都能进入识海了却还是感知不到灵力?”
“对,还有那说来就来的头疼,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的疑问我无法作答。”
卞明初眉心一锁,目光灼然道:“是不知,还是知而不答。”
“是为不知。”
卞明初眉眼微低,小声喃喃道:“要你何用。”
两人距离不远,和卞明初同貌之人将卞明初的吐槽听得一清二楚,她仍是唇角含笑道:“我虽不知,但有一衷告嘱托于你。”
被当事人听到自己吐槽她,卞明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直说就是。”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这已死之人找上自己肯定是心有执念。卞明初心下有了几分猜测,却仍是洗耳恭听。
“护佑陆之希至大乘期,你之前的疑问或许就会迎刃而解。”
“阁下莫不是搞反了不成。”那头疼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说不准哪天自己就丢了命,还保护陆之希呢。卞明初打心里觉得这就是原身的个人私心,自己死了,让她去保护陆之希。
从过往的记忆来看,原身对陆之希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不似普通朋友,却不知为何在陆之希面前却又保持着疏离。
“时长日久,自见分晓。言尽于此,无期自现。”
最后一个字落下,眼前人就如烟云般消散得无踪无影,天旋地转间,卞明初又重新被弥漫的白雾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