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明初仰望天际,试图寻找启明星辨位,却被茂密的林梢遮去大半。她长吁一气喃喃道:“天要亡我!也不知道陆之希现在是不是已经走出去了呢?”思及至此,她又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想起她呢?天下这么大,还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呢。”
天幕逐沉,半帘天布已经繁星点点。
正在根据法决试图感受体内灵力的卞明初突然双手抱头,急剧的头疼猛然袭来,疼得她弯了半个腰。脑中像是有一条虫在钻,仿佛她的脑袋下一刻就会四分五裂迸开来。
“这…头疼…嘶…怎么说来就…啊…来啊!”十指深深陷入发中,痛感却愈加强烈。
剧痛的折磨让卞明初肤色刷白,生出一股窒息之感。她想起书上的说的用头撞墙,以前还觉得夸大其词,现如今自己遭遇一遍,才知所言非虚。
目眩的卞明初费力睁眼,心下一横,朝身旁粗壮的树干“嘭”地一撞,晕倒在地上。
这时,一阵穿林越叶声传来,一名身着夕岚色襦裙的女子踏飒而至。
来人结鬟于顶,发端呈燕尾状垂落在肩。玉面淡拂,丹铅其面,一双清眸在晕倒的人身上流转。
地上躺着的人玉质天成,而额头处的紫瘀渗出不少血珠,额外惹眼。若棠一路行来,周边也未见危险,想起将至之前听见的苦痛呻吟,想来就是地上这女子发出的。
若棠用灵力隔空探查气息,见人尚有生息,轻袖一翻,就将卞明初扶在左臂,右手又祭出一张白底朱字的符纸,熠熠燃起,两人身形霎时消失不见。
此刻,千里之外的崇涿仙上,仍是一片霞光耀阳,景色绚丽。
四大峰像孤岛一般悬浮于雾海之端,绕主峰坐落四隅,各峰间在山腰上三分之二的位置,用一木索连接。
而位于西北角的灵泽峰上,长木萧森,青藤缠杂其间,更有奇花遍地。最为奇异的当数无源的倒悬灵泽。清浅灵水自成一谭,其旁长满蕨菜的壁壑之上,一悬白瀑逆流而上,不见其源,乃是修仙界第一疗愈圣地。无伤而入,可精气炼灵,提升修为;重伤难愈,修养其间,不出三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
如此珍奇之水,竹屋外的人却用它来给圃田里的药材浇水。
行列分明的圃地中,一名着麹尘直领大襟褶子的男子穿插其间。一手捞袖,一手执匏,精细地在每株幼苗的根部浇下灵水,身前细长的朱红系绳随之晃动不停。
男子丰神秀异,面如凝脂,眼若点漆,眉目谦和如春水,一头墨发以玉簪半束,散落在后的发因为忙碌而显得些许潦乱。
“晏晞!”
清脆的嗓音自竹屋内响起,男子手中的匏惊落在地。
“我在呢,师姐。”男子转身朝屋内双手作喇叭状弱弱回应道。
明媚的粉裙垮出门来,若棠站在竹栏边双手叉腰,“你先将你的那些宝贝放一放,赶紧跟我来。”说完便又风风火火地进去了。
晏晞昏昏然杵在原地,他这才慢半拍地开始纳闷自己师姐怎么会从自己屋子里出来,她不是下山执行掌门派的任务了吗?
思索一阵,毫无头绪,他这师姐向来神出鬼没,晏晞摇了摇头不再难为自己,就着脚边的水桶净手后,轻手蹑脚地出了药圃。
“晏晞!你在干嘛呢?人命关天,快点进来!”
“噢!来了来了!”关好药圃门的晏晞慌手忙脚地提起下摆大步朝里奔去。
晏晞住处极小,比起他当弟子时的房舍都要小上几分。大门洞开而入便是正堂,左右各以一屏风隔开,左为卧,右作药舍。
晏晞转入自己卧处,还未来得及拭去鬓角的细汗,便见一白衣少女带伤躺在榻上。
“师姐,这是?”
“回来的路上偶然遇见的,你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噢!好。”
晏晞身量极长,足足高了若棠一个头。他掠过若棠,随意坐在承足上,倾身近前,开始查看卞明初额头的伤,复又回身三指搭脉,双眼暂阖。
“她怎么样?”若棠见自己师弟眉头不展,不禁催促。
晏晞明眸一睁,尽是疑惑:“奇怪?为什么她筑基巅峰了却还筋脉不通?”
“谁问你这个了!”若棠自见到卞明初后就看出了她筋脉的问题,她着急道,“我是问她伤怎么样了?什么原因引起的。”
晏晞收回手后得出问诊结果:“皮外伤,我弄些草药给她敷敷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嘛,暂未查明。”
若棠遇见卞明初时便从当时情况猜测出,她肯定是因为身上有什么虐疾,才会以这般方式暂避一时。可她师弟竟然说暂时查不出。纵然他知晓自己师弟医道乃是当世数一数二,却仍旧气不过地瞪了他一眼。
“庸医。”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仙门内谁人不称我一声妙手医君!”
晏晞对别的事情毫无兴致,可你要说他医道不行,他必和你论道不休,非要争个三天三夜,分出高下不可。
晏晞仰头掰着手指替自己申辩道:“这问诊嘛,讲究的是望、闻、问、切。现如今,这姑娘昏迷不醒,我作为男子,不好过于冒犯,只得等她醒来后问问她犯疾的情形…”
“停停停!”若棠单掌在前做停状,细眉轻拧,“我只知道医圣前辈只需一眼便可定疾,说到底还是你学艺不精。”
晏晞还欲再辩,张了张嘴,又生生憋了回去。医圣的境界是他穷极一生的追求目标,每次若棠用这话堵他,一准见效。
见自己师弟吃瘪的样子,若棠侧过脸暗中偷笑,却瞥见榻上女子眼睫扑朔,似有转醒之势。他忙拍了拍晏晞肩膀:“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