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岩浆像热汤翻滚,玄铁做的牢笼正在熔化。
她醒来后离得远,不知道这下面的情况,见陆之希黛眉紧蹙,询问道,“陆道友,这是什么?”
“祭品。”
陆之希抬眼,眸色晦暗。不知道是天道既定,还是她们之间的缘分真如卞家那个老道说的那样,她们又一次面对着死亡。
“下一个,就是我们。”
卞明初见她情绪低沉,以为陆之希是觉得会葬身此地,才这般黯然,正想开口安慰她,却被陆之希哀凉的眸子定在原地。
这种神色她在陆之希脸上看见过数次,也清楚明白这层情绪背后的实意。
卞明初忽地想起刚刚她喊的是‘卞明初’,而不是自己编造的假名‘陆月希’。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卞明初话语中带着歉意和愧疚,像做错了什么事等待被问责般。
陆之希见她如此,心下晦涩难言。或许从那声‘前辈’开始她就认出了她,以及后来她话语里处处漏洞,她想她对卞明初是有那么一些感情在的。可这点感情对于如同诅咒般命理之说而言,她宁愿没有。
或许是她知晓,原本的卞明初已经不在了,又或是现在的这个人,过于明净、柔和,她一次次否决那些蹩脚的痕迹,哪怕在若棠峰山巅,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却也没拆穿,还和她一起走到现在这步。
陆之希垂眸长吁一气,她和卞明初注定要纠缠不休。
“重要吗?”也许是觉得她们无法再次死里逃生,陆之希开始怀念,在竹屋时逗弄卞明初的乐趣。
和这个卞明初相处的这短短时间,她也试着学着她身上的随性,她话头一转,问出了卞明初恨不入地逃避的问题。
“?临死之前,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将义名取为陆、月、希?”
本还在为自己带陆之希,擅离灵泽峰而愧疚的卞明初,听到此话如遭天劫。
陆之希面如冷月,音若泠泉,面上无所显示,却特意在说‘陆月希’三字时,故作停顿。
卞明初气血上行,脸若红霞,慌张把头撇向一边,眼光在地面的流转的光圈上逡巡,语无伦次道:“我觉得现下还是找出口比较重要…过早言弃不好。”
因着逃避陆之希的眼神,卞明初没有看到她眸中于先前黯然不同的狡黠,更错过了她此刻脸上浮起的微末笑意。
“嗯?”卞明初本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不曾想自己真从这些纹样看出门路来。
“万灵祭?”
卞明初不得不再次在心里叹谢原身博览群书,这可真是绝处逢生。
陆之希见她和之前看见符箓一样的神色,也收起了打趣之意,安静地站在一旁打量起她。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卞明初看过的书她都知晓。像符箓和阵法这一类的,她和卞明初只看过简要介绍,高阶级的术法秘籍更是万金难求。
卞明初绕着光圈的内围踱步,确认着阵圈上的纹路。
一般而言,确认了阵法是什么,就能找到与之对应的破解之术。
可这万灵祭,它竟然没有破解之法!
卞明初将将燃起的希望之心,瞬间被脑中得到的这一结果浇了个熄灭。
陆之希见她神色忽晴忽阴,不知是什么情况,上前念出她刚刚说的阵法名字,问道:“万灵祭怎么了?”
身侧清冷之音响起,卞明初见陆之希来到自己旁边,又想起方才的拷问,神色还有些不自在,却见陆之希一副端正派严,又想到刚才得到的结论,有些头疼。
卞明初喉中一哽:“这阵法,无解。”
“嗯。”陆之希眉间微动,似在忍受着什么。
“你怎么了?”
“我体内灵力已经流失大半。”她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卞明初,想起她有筋脉问题,应该察觉不到自己灵力的丢失。
卞明初闻言,忽察觉到周身脉络里,似有什么东西如细线般抽出体外。
她阖眼感受自身,甫一闭眼,眼前灵台清明,自己筋脉间被湛蓝的灵力包裹,气海处,更有一枚泛着蔚蓝之光的珠子。
这是,金丹!卞明初愕然睁眼,她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又提升了一个境界。思及方才在筋脉中察看到的灵力,卞明初按照书中的方式运转灵力,细长的指尖一抹蓝色灵光缓缓流出。
“你能使用灵力了?”陆之希讶然,那为何她的灵力没有被吞噬?
卞明初似是读出了她话的弦外之音,解释道:“在灵泽内时,我见到一个名为‘寒髓决’的卷轴。触摸到它时,它就自动钻入了我体内,后来我头疼也发作了,想来就是那时突破金丹的。”金丹期的修士,灵力流逝的速度比筑基期的要缓慢些许。
陆之希先是为她突破速度之快而咋舌,随后注意到她说的‘头疼也发作了’。陆之希想起卞明初复活那天,还有醒来那天,她都突然头疼。
难道她每次突破都要经历头疼吗?
注意到陆之希面色愈加苍白,卞明初眸色焦急,她暗自掐了下袖中的手心,她从来不信命。
一定有逃生之法!
卞明初看向四周,除了石壁再无其他,眼光流转间,她定睛至被自己抛弃的那一沓符纸。
散落的符箓中,有空白的符纸!
卞明初当机立断,快步上前,蹲跪下身,咬破食指,拿出其中一张画了起来。
陆之希也未想到,卞明初居然还精通画符。
在她被惊到尚未回神之际,卞明初已经将传送符递至她眼前:“这是追风符,你只需注入灵力,就能传送至万里之外。”
陆之希看了眼血迹未干繁复笔画的符箓,抬头问她:“你呢?”卞明初只画了一张。如果她想离开,方才就会画两张了。
卞明初原本是打算再给自己画一张的,但是正准备画第二张时,脑中灵机一过,停了下来。
墨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卞明初的身影,卞明初看出了她眼里的担心,心里暖意融融,眼中带着肆然,浅笑道:“我知道破阵之法了,你先离开。”
陆之希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虚弱了,再耽搁下去,她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