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令淮回神,瞒下卞明初两人可能来过这里的消息,自然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既然没有可用的消息,那我们就先找地方休整一番,明日启程去朝荥。”她收回才铺出的灵识,看向脚下小路的拐角处,“前方有间破庙,我们今晚就在那落脚吧。”
燕知行总觉得‘师兄’自灵素宗万灵祭一事后,有些心事重重。虽然左令淮表面和之前一般,可和她相处这么久以来的燕知行,还是能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燕知行薄唇微抿,‘师兄’有事瞒着她。
夜幕高悬,静默如水。
左令淮发现的破庙,正是卞明初两人下榻之处。因为干草铺设痕迹尚新,且还有火堆,左令淮担心只是先入之人只是暂时离开,故而下午之时,和燕知行另找了一块地打扫出来歇息。
直到日头渐晚,也不见有人来,所以猜测之前暂留之人已经离开,所以就将就先前之人铺设的茅草地。毕竟,这间破庙位置最好的便是这块地,既不漏风,也不背光,还宽敞。
两人说好,上下夜轮换守夜。此时,燕知行已经靠着侧方的柱子安然入睡,左令淮则在一旁阖眼打坐。
忽而一阵异风袭来,高蹿的焰苗刹时被压低!左令淮警惕睁眼,乌拓弓已经握在手中,她正要传音叫醒燕知行,一道极具魅惑的声音在破庙内响起。
“她已经中了本座的幻术,现在正在好梦中,”来人轻笑一声,“你是叫不醒她的。”
左令淮握紧赤弓,眉心凝蹙,能自称本座的,除了跟随妖王身边的左右护法,哪还有其他人,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其中的哪一位。她下意识靠近燕知行,将她掩在身后,用灵识环顾内围,聆听身边的一举一动。
来人见她如此戒备,话音一转道:“不过你放心,时辰到了,她自然会醒,本座还没无趣到对一个才筑基期的修士出手。”
听闻燕知行无事,左令淮虽不似先前紧张,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正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她凝望左右,直截了当道:“不知前辈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怎么?在仙门待久了,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异香自脸侧飘萦而来,一位粉衣桃面的女子在左令淮身侧倾身耳语。
左令淮余光扫见来人,女子粉妆玉琢,目剪秋水,唇夺夏樱,婀娜多姿,尽显妩媚之态。
族中传言,左护法朱穆冷面铁心,阴厉狠辣;右护法芷嫣花容月貌,一姿一态摄人心魂,却也是个绵里藏刀的,手段不输左护法。
眼前人应当就是右护法芷嫣,左令淮屏气收息,手中弓又紧了紧,倏而又松开,看向前方不敢有所动作,恭谨道:“令淮不敢。”
芷嫣眯眸哂笑,缓缓起身,瞬而现身在左令淮正前方。
“不敢?”芷嫣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掩面嗤笑,眸光却冷厉无比,“当初君上耗费百年修为,替你将体内妖族之力封禁,才有今日你皓乙门首徒之名。”
“如今,你拜入皓乙门已三年之久,”芷嫣放下袖面,右手把玩起一缕垂发,“不说主动联系族中,透知仙门要闻,就连族人被抓去做祭品你也能视而不见。”
“本座看,你是装人装上瘾了,忘了和仙门的血海深仇吧!”芷嫣一直扬起的唇顺然而落,看向左令淮眼眸凌厉。
听见‘血海深仇’四字,左令淮眸星渐红,乌拓弓自手中消失,咬紧牙关,一股恨意自双眸而出。
“君上的恩情令淮一日不曾忘过,之所以未联系族中,只因入宗时日尚短,若是贸然动作,恐会暴露自身。”芷嫣听过她这话后,面上虽有所缓解,却仍是一副打量之态,又听左令淮继续言道,“至于在灵素宗未对族人出手相救,实在是当时我也身受重伤,自身难保,昏厥过去,而后被人所救,才逃过一劫。”
左令淮一脸悲痛之意,对上芷嫣猜忌的目光,恳词切言继续道:“族人惨死,令淮也痛心不已,这一笔我记着的,终有一天,我会连同家仇一并让各大仙门还回来!”
话毕,她眸中带着烈焰般的恨意稍褪,似是强制抑制下翻涌的心绪,朝芷嫣温言道:“劳右护法亲临,不知君上有何吩咐。”
芷嫣环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点了点头,满意笑道:“你母亲之死,是妖族莫大的损失,你的家仇,也是妖族的族恨,若需援助,可随时联系族中。”
左令淮拱手一礼:“谢过君上、右护法。”
芷嫣放下手,朝左令淮走近,弯腰单手挑起她的下颌,魅惑一笑,呵气如兰:“君上传话,要你找个机会将卞明初和陆之希带回妖族。”
左令淮后背绷直,眼眸对上芷嫣暗藏杀意的桃花眼,不敢有违抗之语:“敢问右护法,可有时限。”
芷嫣脱手,撤步起身,捻了捻方才挑起左令淮下颌的两指:“君上说,你身在宗门,行走不易,期限就由你定。”
“半年,可行?”左令淮揣摩着芷嫣的神情变化试探出声,转而又改口道,“三月。”她凝眉为难道,“此次下山,我奉师命要去朝荥,而卞明初两人暂且也不知下落,若要瞒着仙门将她们带回,至少要三月。”
芷嫣心下掂量了她说的话,原本意味不明的脸色忽而稍霁,莞尔道:“就给你三月,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向君上禀明的,望你,好自为之。”
左令淮垂头行礼,再一抬头,破庙只剩她和燕知行,仿佛刚才无人来过。
放下行揖的手,左令淮看着虚空,眸中情绪散尽,变得幽深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