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宸虚宫山门外,守门弟子忍不住一直看向卞明初。实在是太像了!若不是知道大师姐是宗主捡来的孤女,他几乎都觉得这是大师姐的胞妹。至于另一位,虽也是绝色姿容,可看起来整个人冷冰冰的,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感觉。
被视线凝聚的卞明初也不恼,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等着。另一名弟子已经去通传她们来宸虚宫的消息了。从客栈离开时,陆之希特意嘱咐,到了宸虚宫,若有话和她说,最好使用传音。
余光瞥向陆之希,见她垂眸凝视一处许久,似在出神,又像在冥思。她随意传音道:“陆之希,等通传弟子回禀后,是不是就我们自己进去?”
站在宸虚宫山门前的那一刻,陆之希心底有一股熟悉感和丝丝痛意,这些陌生的情绪裹挟着她,让她忍不住探究它们到底因何而起,是否同自己断失的记忆有关。
直到卞明初同她传音,她才堪堪回神。
见陆之希没有回答,反而一副怔愣的神态,卞明初又传音道:“怎么了?是宸虚宫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若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离开,随便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修行。”
眼看卞明初就要有拉着自己离开的之势,陆之希看着她认真的眸子,抿唇回音道:“我没事,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要说灵力充沛的地方,整个南颖,宸虚宫当属第一。”
根据陆之希之前的种种,卞明初猜测应该是同她的身世有关,可她又不敢贸然开口,怕陆之希觉得冒犯,微微张开的唇最终还是闭上了。
此时,山门结界开启,一抹白衣倩影自里边踏越而出。
守门弟子见到来人,纷纷垂首行礼。
“卞姑娘,陆姑娘,久违了。”来人正是顾若渝,她站定在两人面前,浅笑着行了一礼。
“韦城之祸,若渝未能护佑两位周全,心中愧疚难安。师尊后来也派同门四处寻找,却没有你们音讯。如今见到两位安然无恙来到宸虚宫,若渝也可以放下心了。”
卞明初似乎是没想到来人会是她,惊讶之余仍是和陆之希一起回以礼节,道:“顾仙长言重了,若不是你拖住那妖,我和之希早就命丧韦城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还会迁责于你。”
“卞姑娘谢语,若渝受之有愧。”顾若渝推辞后继续道,“两位姑娘远道而来,请随若渝一同进宗。”
“有劳。”卞明初颔首,和陆之希一起跟在她身后进了山门结界。
宸虚宫不同于灵素宗,其宗门整个落坐于天虞仙山上。以山腰处仙山自然形成的白雾为天然屏障,将宸虚宫分为内外门。腰山以下为外门弟子居所,以上则为内门弟子活动范围。
仙山之上美如仙境,鹤鸣山涧,溪流潺潺,百年参天长松数不胜数。一路上,顾若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是进入内门后,告知了一些宗门大致门规,以及从奚彦师叔那得知的关于卞家遇袭的事。知晓卞家遇险后的卞明初更是沉默了,三人无话,直到被顾若渝领到一处别院。
“师尊尚在闭关,委屈两位姑娘先暂住此处,待师尊出关后,若渝再行引荐安排。”
卞明初看着顾若渝口中‘委屈’她们的三进阆苑,不由慨叹,宸虚宫不愧是第一大宗,更是不由好笑,如果这种安排都算是不周之礼,那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更为周到的了。
“顾仙长客气了,我们作为客人,理当客随主便。更何况,顾仙长的安排已经很是妥帖。”在卞明初愣神之际,陆之希适实出声。
顾若渝浅笑颔首,又道:“宗门还有事务,若渝就先行离开了,若有事,可随时点燃这符纸。”她拿出方旬赠予她的纸符递给卞明初。
卞明初信手接过,眉毛一挑,是高阶传讯符。卞明初谢过后,顾若渝便离开了。
进入内堂,陆之希便布下结界。
虽说这院子外面布设看起来同民间一般无二,可内里设置却雅致清幽,别有韵味。两人在堂内坐下,卞明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陆之希见她这般,不由问道:“你不怕吗?沐冉仙尊要亲自见你。”虽然顾若渝说他现在还在闭关,可出关却是随时的。
卞明初握在扶手上的手松了下来,转头看她,微微笑道:“当然怕啊,若我是一个人,肯定是怕得很的,可这不是有你吗?”
陆之希闻言心跳骤然快了些许,别过脸不再看她:“若是沐冉仙尊察觉,我可不会帮你。”
卞明初轻笑着嗯了一声,语气轻松道:“我知道,但是你在,就足够了,至少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不是我一个人。”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人知道,她不是卞家的卞明初。
明明是很闲适的一句话,陆之希却从最后听出了她的落寞与孤寂。她侧眼看去,卞明初抬头望向虚空的脸上,分明就是一副寞然之意,却又在下一刻悉数隐藏起来,恢复到以往那般温和之态,转向自己,牵起一抹笑:“再说,初次见面,沐冉仙尊没理由对我怎样,若真有万一,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