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明初要去找子如泽替她讨要公道是陆之希没有想到的。方才顾若渝说的话她也听见了,她也觉得搜魂的理由可笑至极,可子如泽是名扬四海的沐冉仙尊,金口玉言,修仙界无不瞻予马首。她一个筑基,即便心中不忿,又能如何,况且,还有一个身份有异,格外惹眼的卞明初。
卞明初听罢,薄唇翕动,想要反驳,陆之希却凝眉轻轻摇头。
她没有应答,只是垂眸从瓷瓶内倒出丹药,递到陆之希身前,担心她不接受,劝道:“身子要紧。”
陆之希也没有因自身遭受折辱而扭捏,拿起那枚丹药放进嘴里,刚吞下,唇边就送来一杯温水。陆之希迟疑一瞬,就着卞明初端水的手喝下。
“能自行运转灵力吗?”卞明初头也没回,一道灵力便将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的茶盘里,“这丹药是固元丹,有助于灵力的恢复。”
陆之希目睹她放杯子的过程,将视线从桌子处移回,一瞬不瞬地看着卞明初。卞明初虽然突破金丹,平时却几乎不会使用灵力,又或是说不是不会,而是没有使用灵力的意识。
“总得习惯灵力的运用。”卞明初似是读懂了她眼里的未尽之言,主动说道。陆之希没有说话,仍是望着她,卞明初不想和她对视,头偏向一边,注意到窗边的光影偏移,才注意到时辰。她偏着头随意道,“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你饿不饿,有想要吃的东西吗,我去给你....”
“卞明初。”陆之希打断她的喋喋不休,眸色清冽,因为身体的虚弱,语气也不像以往那么清冷,反而带着些许柔弱的意味,“不要去。”
卞明初回头,对上她的眼睛,眸色复杂,她知晓陆之希是担心她的身份暴露,可陆之希受的这份委屈,她咽不下去。两人无声僵持着,最终是卞明初妥协,抿紧的唇松了开,轻叹一声,缓缓点头。
陆之希闻言,眉间也稍稍舒散开,回答卞明初刚刚的问题:“灵力有在慢慢恢复,但暂时还是无法自行运转。”她顿了顿,将脸微微侧向一旁,声音也小了几分,“想吃一点清淡的白粥。”
第一次尝试依靠她人的陆之希,别扭地连露出来的耳廓都红了个半透。卞明初见此,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却又不敢太过放肆,收敛着嘴角,含笑道:“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就来。”
陆之希听出她话里的笑意,转头想给她一个不怒自威的眼神,却只见一个关门的身影。
时辰已经不早了,房间里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卞明初离开后,屋内只剩陆之希一人,心里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陆之希的视线迟迟没能从闭合的门扉收回,不得不承认自己刻意忽略的情感变化,卞明初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习惯了有她的存在。
睫毛轻颤间,陆之希思绪飘回,眸光暗淡。
她答应卞明初来宸虚宫,本意是为了追查地灵事件里那个女人的线索。却没想到子如泽因为见到自己这张脸,反应那么大。陆之希在心底默念方才知晓的名字,郁晚昭,会和我身世有关吗?旋即,她又兀自否决,郁晚昭是千年前的人物,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呢?
熟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陆之希,粥好了。”卞明初端着一碗粥推门而入,“等很久了吧,宸虚宫的膳堂离我们的住处较远,所以费了点时间。”
陆之希听她解释之际才做出反应,轻轻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久等,反而还因为卞明初归来之迅速感到惊讶。加上方才卞明初的解释,她心底有了一个猜测,“你会御剑了?”在今早上山的途中,卞明初就缠着自己给她讲解御剑要诀,她毫不怀疑这人逆天的修行天赋。
卞明初在榻边坐下,避开陆之希的视线,垂头搅拌手里冒着热气的青菜瘦肉粥,声音有些不自在:“没,我用的符术。”事实上是,她也试过御剑前往膳堂,结果却是惨不忍睹,直接从半空摔下。要不是她反应快用了符,不死也半残。只是,陆之希买的那把剑,也掉入了崖底,找不回来了。
察觉她的神态微妙,陆之希眉角微扬,却也没拆穿她,朝她伸出手:“粥给我吧。”
视线中出现的纤长玉手让卞明初倏地抬起头,她仔细看了一番气若体虚的人,还有那半抬不抬的手,面色纠结:“你自己能行吗?”
陆之希不由好笑道,“怎么,我若不行,你便打算喂我吗?”卞明初被她轻绽的笑颜引得一愣。
同陆之希接触这么久以来,她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笑也是因为要在人前伪装。被她伪装迷惑的人无不觉得她是小家碧玉,可卞明初知道,她不是。陆之希给她的感觉,是非常独特的,明明是清尘如昙一样的美貌,却给人一种雪山之巅的冷寒,这状若扶风的一笑,像是拂过她的心尖,带起丝丝痒意。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天山雪莲近在眼前。
出神间,手中的粥已经被陆之希接过送入口中。陆之希被卞明初灼灼眼光盯得耳热,下垂的睫羽不自觉地颤动,却被入口即化的肉粥吸引了心绪。将粥咽下后,她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卞明初,轻声道:“这粥是你做的?”宸虚宫虽是大宗,但晨昏食点都是有规矩的,这个时辰,应该没有剩余的粥食。
被召回七魂六魄之人,猛然对上陆之希那双清眸,顿时慌乱不已:“啊...噢...是我做的。”卞明初偏过头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
她耳尖泛红,连带脖颈都染上一层粉意,因着侧头的动作,完全暴露在陆之希眼底。陆之希不知怎的,自己的耳朵也顿觉热意上涌,垂头默声吃粥。
碗里的粥还有小半碗时,陆之希打破了良久的沉默:“等我恢复了,我便教你御剑。”
卞明初听她这么说,回头看着静静吃粥的人。陆之希猜出了自己御剑失败的事,她没有拆穿,更没有嘲笑。卞明初突然觉得自己的刻意隐瞒显得些许多余了,方才的尴尬也都消散,扬起一抹畅意的笑,道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