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确实在入夜后不敢出门,”小女孩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靠近两人用手挡住一侧脸,时不时朝栓好的门看去,谨慎低声道,“因为怕撞上‘鬼影’!”
燕知行眉头一锁,‘鬼’就是‘鬼’,什么叫‘鬼影’?既然已经成鬼了,又怎么还会有影子。她看着眼前有些鬼头鬼脑的五尺微童,探问道:“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怎么家里就你一人呢?”
左令淮立刻正襟起来,方才这小姑娘说,村里的居民都害怕撞上‘鬼影’,所以不敢夜出。可这种情况她一个小孩,怎么敢自己开门的,而且家中还空无一人。她面上不动声色,暗里却开始重新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小女孩。
燕知行语气柔和,可小女孩却好似察觉了言语下微妙的氛围转变。她眨了眨眼,反而大大方方介绍自己,还顺带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玄落,你们可以叫我阿落,年十三了,从我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
“十三?”左令淮讶然,玄落只有她们髀部高,看起来完全就是才六七岁的样子。燕知行也怔了一瞬,却不是因为她的年龄。
她兴意盎然地看着玄落,重复道:“玄落?名字倒是挺好听的,谁给你取的?”
玄落坦然地对上燕知行的眼睛,颇为自豪:“我自己取的。”
燕知行闻言,美目半阖,唇边调起一抹弧度,像只看破陷阱的狐狸。
玄落见她笑了,话音一转,看向左令淮:“我六岁那年,有一名闻名前来除‘鬼影’的仙长,因为好奇,便悄悄跟着他去了。结果那仙长看见‘鬼影’的样子后,被吓得落荒而逃,”说着她还摇了摇头,语气间嫌弃之意尽显,“掉落了几本书,我等‘鬼影’离开后捡了回来,回到村子,央着几位认字的婶子教我,我的名字就是从那里面取的。”
连左令淮听完,都觉得这是一个错漏百出的谎,却还是配合着玄落,接言道:“阿落,那几本书可否借我一观。”
玄落脸上镇定自若,反倒高兴应下,跑去隔壁房间,真拿出了三本书到左令淮跟前。
左令淮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真的能拿出来,旋即接过翻了起来。书本外皮已经泛黄,书页也异常陈旧,翻动时带起的风也是一股尘味,显然是被人经常翻看。书封没有名字,似是手抄本,内容尽是些‘兮’啊、‘曰’之类的,是她自小熟读的东西。
她合上书本,朝燕知行看了眼,微微颔首。燕知行似是不信,自左令淮那拿过书翻看。左令淮猜想,玄落肯定是将路过的读书人当作了修士,所以才会有先前那番谎话般的发言。
自己最近真是疑心过重了,左令淮放柔语气,问玄落:“你看见的那位仙长,是不是以一块方形巾料,包于发髻之上,后边有两根长长的飘带?”一些穷苦之人,便会效仿士人,抄书识文,自束逍遥巾,自诩为修士,其实只是徒有其表,连入道的门槛都没摸到。
玄落瞪大双眼,不住点头:“仙长怎么知道?”
燕知行将书还给她,一副索然道:“你看见的那人,不是正经修士,应当是半路出家的读书人。”南颍以修仙为尊,其次便是士人,而士人又多是为问道才读书的。燕知行明白了,这就是个乌龙。
玄落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同样是仙君,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和他完全不一样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原来是我搞错了。”
“不过你说的‘鬼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哪里见到的,是一直都有吗?”燕知行确认玄落没有问题,也不再试探,直言问她。
玄落闻言,眼眸锃亮:“仙长是要去除‘鬼影’吗?!”她无比雀跃,兴奋道:“我也只是远远看到一个红衣冒着黑气的影子,‘鬼影’这个名字是村里人取的,因为它会像鬼一样冷不防在夜里出现。”
燕知行注意到一个点,疑惑道:“它是不是从未伤人。”
玄落点了点头:“嗯嗯,从我在这个村子起,就知道‘鬼影’了,虽然它很玄乎,但是村里人也没受伤。”
怪不得玄落不怕,左令淮心中自语,转瞬又疑惑起来:“既然它从未伤人,那你们怎么还怕它呢?”
“因为会倒霉啊!”玄落脱口而出:“而且听看见‘鬼影’的村民说,它长得凶神恶煞的,若是遇上,回家后接连三日都会噩梦缠身,如果是身子弱的,还会高烧不退!”
“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胡编乱造的,”燕知行立时插话,有些不信,她就没听说过有这种精怪。
再三被人质疑,玄落心中也有些不快了,朝燕知行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仙长不信,等天亮了,可以去问村里的婶子。”
虽然玄落的言行有时听起来确实有些怪异,但是对她们这样路过的陌生人说谎,着实没有必要。她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又瞅了瞅和她对峙的燕知行,倒是有些想笑,这小姑娘分明和师妹一个模样,都是古灵精怪的。
看着两人干瞪眼,左令淮适时打圆场,轻咳两声,朝燕知行道:“师妹,更长漏永,赶了一日的路,先好好休整一夜,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她又转头催促玄落去休息:“阿落也是,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我们还要你带我们去找‘鬼影’,早点去休息吧。”
玄落听见‘长不高’三字时皱起了脸,她经常被人误当作七岁小孩,听左令淮说完就气呼呼地去了隔壁睡觉了。
左令淮笑着摇头看向燕知行,谁知燕知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过头去闭目养神了。
她叹了口气,进入打坐状态,长夜无话,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