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明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毕竟这里可是修仙界,可她仍是想也未想地脱口道:“可你不是别人。”
陆之希望着那双澄澈的眸子,心跳顿然失序,思绪纷纷。卞明初见陆之希怔愣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冒昧,虽然的确是她心中所想,可也不应该这样说出来,她有些懊恼,又怕陆之希生气,又讷讷补了一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又是这句话,心中悄然而生的情绪被这句话完全浇灭,陆之希原本微动的眸子也重归于平静。不可否认的,她再次清晰认识到自己对卞明初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感。眼前这人总是有意无意做些、说些让人错意的事和话,却又总是轻飘飘地以‘朋友’带过,徒留自己挣扎苦恼。
陆之希眸色黯了下去,不再看卞明初,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接下来两日,卞明初发现陆之希又回到以往那般漠然。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她不知道陆之希为何突然这样,也不想做无谓的猜测,是以,这日,提着食盒来到陆之希门外,打算直接问陆之希。
自那日过后,陆之希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自己房间,她想沉心修炼,闭上眼脑中却全是卞明初的身影。
她好像还不知道这个卞明初长什么样子,是何年岁,陆之希本在剖析着自身情感,却在不知不觉中又想到卞明初。如果最初的好奇只是因为觉得她的出现危及到自身安全,那么现在对她的好奇更多的是出自内心的亲近探究。
怅然之际,敲门声响起,陆之希猜到了来人是谁,偏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现在不太想看见卞明初,却还是在静默片刻后让人进来了。
卞明初今日着一身月白常服,谨小慎微地进了门,双手背在身后,偷偷打量着陆之希的神色,站定在陆之希身前,却不说话。
“有事?”陆之希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
可在卞明初听来就是冷淡中还多了些不耐烦,身后握着食盒的手不自觉捏紧,立时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哪里惹陆之希不快了。她眼睑低垂,眉心微微蹙起,将自己近日的所言所行都思索了一番,唯有那日在马场时一时‘失言’。
果然,陆之希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恼了,自觉找到‘错处’的人,深吸一气,抬眸朝陆之希看去,抿了抿唇,在陆之希看似毫无情绪的眼神里开口道:“我是来道歉的。”
陆之希眼中闪过一瞬愕然和不解,随即又别过头看向窗外冷冷道:“和你没关系。”
卞明初还没说完,陆之希便断了她的后话,卞明初更加不解了,那陆之希为何这两日看起来心情不佳。若换了以往,卞明初可能真会就此离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见不得陆之希郁郁的样子。
她定了定心,兀自将身后的食盒放在小榻的案几上,不疾不徐地打开食盒,将里边的饭食一一摆好,自顾自自说出先前在心中打的腹稿:“这两日总不见你,马场那日,是我口不择言,唐突冒犯了你,我深感抱歉。”
陆之希闻言眉心紧蹙,猝然回头,看向她神色不明,语气更冷了几分:“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卞明初在她说完几近冷厉的话后毫不退让,眉头紧锁,带着陆之希看不懂的忧愁,眸色也比往日淡了许多,薄唇轻启,重复道:“和我有关系,我不想你闷闷不乐。”
陆之希心乱如麻,眼里的寒冰似是有了裂缝,紧抿下唇,放在案几下的手攥紧了衣摆,倏而又松开,望向桌上的佳肴,心中的郁结顿时散去不少。
“这些,都是你做的?”
桌上共三个菜,一荤一素一汤,品相极佳,香气上浮,放置一旁的白粥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卞明初见陆之希神色稍霁,抠了抠袖袍下的手指,眼神虚浮地飘向一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陆之希狐疑地看她,卞明初正转回目光和她对上,她赶在陆之希之前开口道:“这两日你都不怎么出门,膳食也没用,这顿饭既是我为那日马场的失言道歉,也是怕你不顾自己的身体。”
话开了头,卞明初倒是少了许多顾忌,她轻呼一气,看向陆之希的眸色柔和,“惆怅东栏雪,人生得几明。我心中不快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安静地临摹书法,笔走墨行间,那颗心就渐渐沉淀下来,心绪也逐渐平息。”
卞明初扬起陆之希熟悉的笑,眸子里彷如三月和熙春风,斟酌着措辞轻柔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却不愿意说,但是这样会闷坏的。这一个多月来,据我观察,你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欢,所以便自作主张地安排了这样一顿佳肴美馔。古语有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你年纪还尚小,不宜饮酒,用珍馐代替也是一样的。”
陆之希怔怔听她说着,神色间的冷意也渐渐退却,眉心也舒展开,她喜欢听卞明初用温和清润的嗓音絮絮叨叨,喜欢她的澄明含笑的眸子,喜欢看她对自己轻柔的笑。卞明初的到来,抚平了她这两日不宁的心绪,明明看出了自己喜欢美食,却体贴地没有言明,对于卞明初这样细致的关怀,陆之希很是受用。
心中最后的一抹不快也随着眼前的笑颜消散,陆之希终于拿起筷子用膳。
卞明初看着陆之希即将送入口中的菜十分紧张,陆之希低垂着眉目本想专心用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住,侧头望向卞明初:“什么叫我年纪尚小?”难道这个卞明初居然比她大吗?
突然的发问,让卞明初愣了一秒,随即布下一个结界,在陆之希对面坐下,嘴角多了一抹揶揄的笑:“我今年二十三了,比你大上好几岁,按理你应该叫我一声阿姊。”
陆之希轻哼一声,权当没听见后面的话,吃起菜来,漫不经心问道:“那你原本长何模样?”
“说来你或许不信,我和她不仅同名同姓,连相貌也是一样的,只是在这里看起来小了一点。”
陆之希倏然记起那天这人醒来问自己要铜镜,以及问年龄的样子,倒是对上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得到解答,陆之希静心品味起卞明初准备的饭食,只是吃着吃着,怎么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像以前夫人让人去外面一家酒楼打包回来给卞明初的菜品,那时卞明初没吃,让给自己吃了。
陆之希装作不经意抬眸,卞明初坐在自己对面腰背挺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怎么了?不好吃吗?”枳月明明说这家酒楼是城内第一,不应该啊。
“味道很好,只是...”卞明初随着陆之希语句的停顿呼吸也屏住了,陆之希咽下一口粥后,忍住笑意道,“我还是觉得这白粥最好吃。”
卞明初听完心中咯噔一下,这顿饭除了白粥,菜都是酒楼买的,难道陆之希看出来了?卞明初仔细观察了一番吃菜的人,没有任何异常,才慢半拍回道:“你喜欢就好。”
“何时出发去朝荥?”陆之希已经放下碗筷,桌上菜肴还剩大半,只有白粥被吃完了。
卞明初右眼一跳,不再纠结:“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明日就出发。今年还未祭祖,再过两日就是中元节,对外就称他有伤在身,让我代替他去朝荥祭祖。”
“这样是不是太过招摇?”陆之希对上次在韦城的事还心有余悸,“而且,还有顾若渝她们。”
卞明初却只是笑着看她,神神秘秘道:“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