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对景亦川早已有所听闻,两人却在见到他时不约而同地心下发出感慨。景亦川是很标准的剑眉星目,立体的五官明明是给人硬朗的长相,却让人下意识地想让用‘清秀’二字形容他。只因他的气度和外表,乍看之下实在是与卞明初两人仅大几岁的样子。
很有烟火气,这是卞明初见到景亦川的第一眼心中做出的评价。
景亦川在两人几步远处站定,也在观察她们。只见他单手负于身后,指节掐动,目光独独停留在卞明初身上,朗声道“你来了。”
卞明初不知为何,眉心一跳,总觉得他看穿了自己,她目露不解,问道:“景宗主见过我?”
景亦川随和一笑,竟然直接在殿阶上坐下,抬头看向卞明初:“不曾见过,只是在你小时候见过你一面。”
卞明初一头雾水,为什么景亦川说不曾见过,却又说见过她小时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她倏得一个激灵,心中惊悸,除非他说的是不曾见过异世来的自己!
还不待她深思,景亦川又向陆之希投去目光,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杂念,说出的话却让两人怔在原地。
“灵骨之身,倒是少见。”景亦川虽是感叹,语气里却不见多少惊讶。
就在两人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时,景亦川却回归了正题:“你们的来意,门内弟子已经告诉我了,卞老爷的事,是举手之劳,若你们真想谢,便去找杜怀仙君,他才是真正救治卞老爷的人。”
卞明初倒是第一见一宗之主如此随和的,随和到用‘我’为自称。她压下刚才因为景亦川的话而产生的惊愕,从容道:“话虽如此,可杜仙君是皓乙门的人,若没有景宗主的应许,怎会刚好在卞家困难时伸出援手。”
景亦川默然看着他,似是知道了她是有意借拜谢的名义见自己,没有接话。
卞明初取出一方木盒,双手呈上:“皓乙门对家父的救命之恩,明初无以为报,唯有这一点心意,还望景宗主不要推辞。”
景亦川仰首,盯着卞明初手里的盒子,若有所思地接过打开一开,瞬间又合上。
“这谢礼不错,我就笑纳了。”景亦川顺手将木盒放在阶上,提议道:“你们远道而来,不如在皓乙门小住几日再离开?”
卞明初朝他拱手一礼,推辞道:“明初在此谢过景宗主好意,只是明初急着赶往朝荥祭祖,怕不能久留。”
景亦川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卞明初正欲辞行时,景亦川却忽然丢了一个锦囊给她:“朝荥之行,吉凶参半,若是遇见令淮,有劳替我带句话给她,就说,‘道途的远近,在于自己心的求索,道生万物,万物却是又是独一的,此次历练,无论是否成功渡过,都有我这个师尊在。’”
卞明初听左令淮提起过,她此次下山历练,是景亦川说她的机遇在朝荥。她虽然不知道景亦川为什么不直接传信给左令淮,却也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卞明初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这句颇有深意的话,颔首道:“明初若遇见令淮,定会告知。”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锦囊,“这....”也是带给左令淮的?
“那是给你们的。”似是看出了卞明初的疑惑,景亦川说明道。
卞明初不解地看向陆之希,发现她也是一脸惑然。
不待两人再说什么,景亦川骤然起身,拍了拍衣摆,将木盒攫在手中,施施然道:“你们既然有事,那就下山吧。”话毕,人便在卞明初两人面前消失了,只见残留在身前似是云彩的絮状雾体。
出了余峨仙山,陆之希主动同卞明初说起景亦川:“这位景宗主有些....奇怪。”陆之希从没见过这样的修仙之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
卞明初笑道:“你是想说他相比修士,更像民间的游侠吧。”
陆之希恍然,回想刚刚在大殿里景亦川的言行举止,可不是和民间的侠客气质颇为符合嘛,卞明初说的这话很是贴切。
她颔首道:“总觉得景宗主不太适合修道。”
“此言差矣,”卞明初截声道:“说不定景宗主的道就是如此呢。”
“那依你看来,景宗主修的道是什么?”陆之希本是随口一问,不想卞明初即刻便给出了答案。
“红尘道。”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卞明初也随之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一个人修道,首先是根据灵根选择符合自己的道术,也就是普通人所熟知的丹修、剑修等。而这至少是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从招式看出来的。而后便是在此基础上悟道,即道心,参悟自己所追寻的道是什么。
道心,是一名修士历经数百年或千年参悟出自己对大千世界的至理,是其修行的进一步跨越,以及决定飞升的基础。能在短时间内不通过交手,直接点出一个修士的道心所在,那是独具慧眼的大乘期修士才能看出的。
陆之希驻足看她,惊诧不已。
‘红尘道’三字一出,连卞明初也是惊讶不已,她瞪大眼睛,眸色清明解释道:“我...我也不清楚,刚刚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三个字就说出来了。”
就像是这具身体灵魂深处的反应,可原来的卞明初不是从未修行过吗?甚至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那你能看出他修的道术是什么吗?”
卞明初摇头,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前一个问题上,失神问道:“陆之希,你说....我真是卞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