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方旬在,时野顿时安心不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等着秘境大门开启。
闻声而来的修士陆陆续续赶到,皆像时野一般被拦截在外,待封阳及所领弟子赶到,此方天地早已人头涌动,声沸如鼎。
封阳站定在结界前,四周的人自动为他空出一片净地,他环顾一周,未见冥华派的弟子,很是意外。秘境即将开启,就算他们不打算派弟子规序普通百姓,怎会一个人也不来。
他朝禺吴仙山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天空竟是铺了一层暮霭沉沉的灰色。
山颠之上,一人正在封阳视线所不及的地方与他遥遥相对。
一身褐色长袍的谢清悬,拧眉站在崖边目观如梭的修士朝卞家祖坟而去,半响,握紧了手转身往主峰而去。
他实在不理解勾陈为何不让他领弟子前往秘境,推开殿门,看向一如既往黑黝黝的室内,出声道:“勾陈!秘境马上就开了,你为何不让我带弟子前去?”
里边不见人影,一片死寂,谢清悬不由生出些许怒气,对着空荡荡的内殿道:“你若给不出我一个理由,那就别怪我自作主张了!”
谢清悬话虽如此,可他确有行令的权利。他和穆玄、元斐三人虽是尊勾陈上位为宗主,实际上却是将冥华派分而治之。勾陈主掌炼器,穆玄负责描画模型及为成品画像,谢清悬打理宗门内务,元斐则联络外界兜售。
他们四人各司其职,将冥华派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自从地炎熄灭后,勾陈炼的器越来越少,本就比不上灵器的法器也逐渐无人购买,元斐起初还劝,后来发现无用后,竟是不告而别。至于穆玄,勾陈不炼器,他也无所作用,闲了下来,以至于落了个让谢清悬掌管宗门事务的臭名。
勾陈不炼器后,谢清悬多番提起要把管理权还给他,都被他拒绝了,甚至有次将整摞奏章放他桌上,换来的却是勾陈的怒吼,直接将那奏章推了一地。此后,谢清悬便歇了再喊他掌管宗门事务的心思,一人辛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冥华派。
这是自那次闹翻后谢清悬第一次来找他,原本和勾陈几人同岁的他,清朗的脸上竟是有了沧桑之感。见里边仍未回应,他朝殿门怒气一摔,横眉离去了。
“你既然已经告诉他了,为何不再多解释两句?”一缕黑气自里边的角落飘出,化作人形站在门口望向殿外。
角落里的勾陈盘坐在地,满眼渴求地看着手中以灵力书写的卷轴,无所谓道:“他想送死,便让他去。”
黑气回头,望见坐如枯钟的背影,似是轻叹了一声。那卷轴是三年前,勾陈意外在宗门某处发现的一位故去长老的手书,也不知道里面记载了些什么,让勾陈翻来覆去地观看,性子也变得格外阴沉。
想起穆玄昨日离去的背影,黑气无端开口问道:“你让穆玄去为你做什么了?”
那边勾陈似乎看得兴致正浓,竟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口回道:“自是替本尊夺宝,待他将东西带回,冥华派必会重新在仙门中声名鹊起!”
“你让他去秘境了!”黑气惊呼出声,瞬息到了他身后,想掰过他的身子,却抓了空,它只是气态,并无实体。与勾陈同模样的脸上生出些许怒气,质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人会去秘境,为何还要让穆玄进去?!”
勾陈听出它的语气中的怒火,抬头稀奇地向斜后方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奸邪的笑来:“怎么?你很在意他,别忘了,你不过是我豢养的东西,我对他如何,还轮不到你来多嘴!”他又回过头重新看向手中卷轴,颇有成算地说道,“那女人知晓秘境的存在又如何,她又不知道苍烛剑的下落。”
说罢,他抬起头对着面前的壁镜,瘆人地笑了起来:“穆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而灵素宗这边,方旬前去时,桑柔已经清点出了数十名医修,让他们听从宸虚宫的安排,剩余弟子悉数留在宗门。
桑柔说,灵素宗本就无心寻宝求珍,加上万灵祭的事,门内弟子经不起损灭了,不打算前往秘境。是以桑柔才那么快同时野汇合。
所隔最远的皓乙门,自是感知到了这番不同寻常的动静,奚彦到来时,有零零散散的弟子正犹犹豫豫地御剑离宗。
拉过一个弟子一问,说是宗主下令,朝荥秘境即将开启,有意的弟子可自行前往,但生死不论,皓乙门不会派人救援。
奚彦对景亦川的这番话感到莫名其妙,立刻飞身进宗找他,却见他在大殿的台阶上喝茶。
奚彦道:“秘境开启,景宗主怎么不派长老带领弟子前往?”
他朝奚彦笑道:“该去的人都去了,剩余的都是去不得的,我呢,就守在这,见证这千年的机缘际会。”
“你通术数?!”奚彦大惊。
景亦川懒洋洋地半靠在阶上,扬首看他,眉毛微挑:“仙君何以觉得亦川懂这等通天之术?”
奚彦一时看不懂他,究竟是自己多想了,还是景亦川别有所藏,他思索了一番,毫无头绪,便将子如泽安排给他的任务,悉数告知给景亦川。
景亦川闻言,却不再像万灵祭那次应下,他道:“沐冉仙尊一心为天下苍生,但众修士却不尽然。方才仙君来时看见了,纵是修士,本质也是人,难免不会有私心,更何况是普通人。有一延年益寿甚至能长生不老的大好时机放在你眼前,你觉得,普通人被修士拦下会想什么?又会如何做?”
奚彦仿佛知道了他要说什么,眸子微惊,转身便走。
景亦川看着消失的身影,笑着喃喃道:“尘劫万千,仙人都不敢贸然出手干预,我等修士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