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头疼,在这一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一个两个都变得这么奇怪。
向来喜欢黏着白榆的岑洛夷一改以往,连说一件事情都要自己代劳。现下,这俩师徒看起来也是闹了矛盾的模样。
闻笙自顾挥袖搬来一张凳子在白榆榻前坐下,委婉道:“晚昭为何在外面站着?”
以闻笙非宗事不临门的性子,白榆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
“嗯。”白榆下意识朝阖闭的窗棂看去应了声,又迅疾收回了视线顿了顿道,“她想站,便让她站。”
这算什么回答?
闻笙一梗,知晓白榆不想说,追问也是白费功夫,便直接说明来意。
猜测到她和岑洛夷之间大概生了龃龉,闻笙便省去了是岑洛夷找来的方法一事。
谁知听她说完后,白榆眸光一转,定然道:“是洛夷让师尊来找我的吧。”
闻笙见她看出,也不再隐瞒,直言问出心中疑惑:“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两人相识多年,偶有争执,也是稚子心性小打小闹,岑洛夷很快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白榆身后。从未像现在这样,连说句话都要自己转达。
面对闻笙的问询,白榆避而不答,转而说起她方才提起的事情。
“天罚之力的事情,就这样吧,师尊不必再费心了,洛夷那边也不必理会。”
闻笙不解道:“既然有办法解决你当前的困境,为何不试试?再这样下去,你数万年的修为全都要毁于一旦!”甚至危及性命。
想起闻笙之前为她起的卦,白榆微微一笑,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清浅的眸子里,因境界跌落带来的身体上的伤势而征显出的病弱也减弱许多。
“我意已定,师尊不必再劝,也不必再为此事耗费心神了。”
闻笙第一次对她这种淡然的态度感到恼火,苦口婆心地好一番劝说,她却听而不闻,问其原因,又三缄其口。
知晓今夜来此只能徒劳无功了,闻笙对她对自己身体不以为然的样子有些生气,愤然起身,准备去找外面的人。
白榆却似是知晓她的想法,在她起身时叫住她:“闻笙,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她。”
闻笙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气恼,本打算出去去问郁晚昭的问题,转而脱口道:“你和晚昭之间又是怎么了?”
白榆避而不答,唇边带笑道:“师尊今夜的问题有些多了。”
知晓她的言下之意又是不打算回答,闻笙冷哼一声,气汹汹地离开了。
似是故意报复白榆,她离开时,未关上门。
于修士而言,关门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白榆对闻笙的行为感到好笑,又不得想到门外站着的郁晚昭。
这人,一到夜晚便在她门前站着,已经连续五日了。
白榆再也不能装聋作哑,心中无奈,清言道:“进来。”
郁晚昭随时关注着房门的动静,见门打开后,师祖的身影立时离去,想起方才她们的谈话,郁晚昭不禁凝眸垂思。
出神之际,她听见师尊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站在原地呆怔住,直到房内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挺了挺本就直如松木的背,袖中的手不禁握了握,抬脚往内走去。
进了屋,郁晚昭反常的没有直接到白榆榻前,走在屏风前便停下了。
在门外望眼欲穿的人,此刻与房内之人只隔着屏风上的一层薄纱,却低垂眉眼不敢抬头。
白榆道:“到我跟前来。”
郁晚昭紧握的手缩了缩,站在原地没动。
白榆含笑非笑道:“既然敢把东西递在我书案上,现在又为何不敢上前?”
“到我榻前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肃然的语气是师尊生气的前兆,郁晚昭只得僵着身子绕过屏风,来到榻前。
郁晚昭仍是垂着头不敢看她,许久未出现的小动作又出现在白榆眼前。
紧抿的嘴唇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白榆心有不忍,却不得不将郁晚昭想逃避的问题挑在明面上。
“郁晚昭,我是你师尊。”也只能是你师尊。
没有题名的书册,出现在郁晚昭眼前。
郁晚昭眸光一缩,颤巍巍地抬起了头,白榆手中的日志瞬间化作齑粉,纷扬落下。
不知是因为白榆的话,还是日志被毁,郁晚昭不再沉默,凝视着白榆的那双如墨的漆黑眼眸,像月光下的一汪潭水,倔强而又深邃。
“未喝拜师茶,算不得拜师。”
自她明晓自己的心意后,五内像被烈火烹焚,既为自己对师尊产生的爱慕之情感到厌弃,又无时无刻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这两年里,师尊不知为何境界跌落,问她原因也不说,找回来的灵丹妙药都无作用。
郁晚昭心急如焚,煎熬的情思也隐隐泄露出来,师尊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她不知所措,修炼也因师尊境界跌落一事,和自己的爱慕之情被师尊察觉而停滞。
直到那日她心烦意乱下找了本书看,看见其中拜师有关礼仪,才知晓自己拜师礼都未完成。
想起历练回来后,自己对师尊说起遇见的那个魔修时的回避态度,郁晚昭冲动之下,将日志翻到最为直白的那页放置到白榆书案上。
毫无疑问,师尊看见了。
可她却后悔了,害怕师尊因此对她感到厌恶,白日里躲着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夜里却又不肯放弃那一丝师尊回应她感情可能的希望,默默站在她院子里候着。
白榆对她的回复气恼不已,却又无法反驳,只得冷着脸呵斥道:“郁晚昭,你要欺师灭祖吗?!”
郁晚昭对上白榆那双略带怒意的双眼,不避不退道:“晚昭只是爱慕师尊,拜师礼未成,算不得欺师灭祖。”
一面说拜师礼未成,一面又称自己为“师尊”,白榆被她这不伦不类的话听得眉心作痛。
索性双眼一闭,冷言将人赶走。
“出去。”
郁晚昭却一改以往的乖觉,不依不饶道:“我不走,是师尊先让我进来的。”
白榆从未觉得郁晚昭如此叛逆过,不听她的话,赶也赶不走,动手…她没想过动手,但若是动手,按自己如今的修为也是打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