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染红的不仅是她身上的白衣,还有她脚下的沉雪。
瞬息之间,玄夜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全身只剩血肉淋漓的骨架,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无力说出口,只有一口气吊着,还是顾若渝用灵力故意为之。
卞明初被这副骇人之象吓白了脸,陆之希的手覆上她的双眼:“别看。”
顾若渝冷漠地看着玄夜胸前悬挂着的那颗在下一瞬便要骤停的心脏,一手攫取出来,如他方才捏碎莫茹煊的心脏那样将他的心脏狠狠捏碎!
玄夜在心脏被取出的那刻便已经没了生息,顾若渝却仍觉得不够,只见素尘剑悬于她头顶,身后万千风雪骤起,转瞬成水,汇集于素尘剑剑端,以游龙去海之势朝玄夜的尸身俯冲而去!
雪水覆身的瞬间,凝水成冰,顷刻间,玄夜的尸身迸裂成无数冰块,散落一地。
朱穆见卞明初两人来了,有些犹豫,若是一对一,她尚能应对,可卞明初的境界似乎也已经是洞虚。
踌躇之际,她只能想到了左令淮,可左令淮现下并不是之前那人,她只能赌一把。
朱穆的动向引起了陆之希注意,她以为朱穆是要对燕知行出手,即刻松开卞明初的手往燕知行所在而去。
却不想,朱穆的目标是左令淮,她抓住神智纠缠的左令淮急急后退,卞明初见状也顾不上顾若渝这处,朝左令淮飞去。
朱穆眼看自己已经孤立无援,几人都朝自己而来,她峻声朝左令淮道:“左令淮,别忘了你是妖!修仙界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左令淮本就在识海内和岑洛夷的魂魄抗衡,眼下听见这一句,心神愈加不稳,燕知行对她说过的话和岑洛夷蛊惑贬嘲的话语在她耳边环绕。
原本郎朗青空,忽然黑云结片,整片雪域也阴沉下来,朱穆见状,立刻瞥向身边的左令淮:“怎么在这个时候?!”
雷劫于妖,九死一生,她只犹豫了一瞬,便从左令淮身边离开,准备逃离这片雪域,却被浑身浴血的顾若渝拦住了去路。
燕知行看了眼天上,认出了劫云,心急如焚就要朝左令淮而去。
现在渡劫,她会死的!
陆之希及时拉住了她,摇了摇头,一旁的卞明初虽然不知道那云什么,但一眼便看出那云是冲左令淮而去的。
乌云之中,电光交闪,卞明初立刻朝左令淮飞去。
她整个人凌空而立,起手结印,以指为笔,临空而画,绵绵雪山应声而起,无数霜雪自雪山之巅被感召而来,如飓风相袭,将她们裹挟在内,却无半分伤害之意。
层层雪白打造而成的柱逐渐变得透明,卞明初一个硕大的符阵出现在燕知行几人脚下,在皑皑雪色之中绽放出湛蓝灵光!
符阵既成,卞明初却不敢脱手,她是第一次以自己之力召画符阵,尚不知成效如何。
阵中陆之希看着她,两人对视颔首,陆之希燕知行才上前,分坐左令淮两侧,替她渡劫护法。
顾若渝和朱穆则是在阵法边缘打得不分伯仲。
左令淮对周边的情况全然不知,识海内却处于天人交战,她一会面色苦痛地喃喃自语,一会盯着陆之希那张脸神色癫狂,甚至想出手杀了她,幸好她及时控住了身体。
“你.....你们......快......走!”她拼尽全力才争得半分清明。
卞明初见她如此,猜想她是对自己身份之事耿耿于怀,心魔在身,蓦然想起之前景亦川要她带给左令淮的话。
她朝左令淮大喊道:“左令淮!景宗主让我带话给你,他说,道途的远近,在于自己心的求索,道生万物,万物却是又是独一的,此次历练,无论你能否成功渡过,都有他这个师尊在!”
左令淮听见景亦川的话,心底郁结顿时松动了。‘无论能否渡过,都有他这个师尊在。’这是不是代表,师尊早就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一直对师尊和燕知行身怀愧疚,觉得自己所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若是她们知晓了自己是妖,即便不会同那些厌恶妖族的修士一样对她白眼,可也终究会出于众势所趋和她断绝往来才是。
可燕知行没有,师尊也没有,连卞明初她们也没有。
左令淮一时怀疑自己体内的那个魂魄,到底是自己的心魔,还是确有其她。又听身旁为她护法的燕知行道:“左令淮!无论如何,我永远都是你的师妹!你一定要渡劫成功!”
陆之希也朝她点了点头。
左令淮这才渐渐有些回悟,她原本下山便是为了历劫,如今天劫到了,她却浑然不知,还要等她人告知。
是啊,历劫一事,淬炼的不仅是身体,更是道心。
她的道,便是查出双亲之死,替他们报仇。可她进入皓乙门后,那份仇恨渐渐被冲淡,不是说不复仇了,而是察觉父母的死,并非简单归咎于修士、妖族任意一方,后来和燕知行她们相处地越久,这份念头便越加明晰。只是她仍放不下执念,想知道父母到底是谁杀的,以及忧惧自己身份被戳破后亲近之人对她的态度,隐瞒身份的那份愧疚之情日趋加重。
看着眼前几经生死的几人,她何其有幸,能有燕知行她们在危难之际不离不弃,替她抵挡天劫免去皮肉之苦。若是此番不能渡劫成功,她这么多年的修行就是白炼了。
左令淮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识海也随之平静下来,她在识海内看着同她对立的那张被火烧毁的岑洛夷的脸,不再自疑徨惧。
“你不是岑洛夷,你只是她种植在我识海内的‘噬魂钉’。”
岑洛夷听见却是一笑,“你的确不错,能在噬魂钉的影响下还能坚守自我,可你如何确定我不是岑洛夷呢?”她忽然到了左令淮身前,声如阴鬼,“别忘了,乾坤钟在你手里!”
提到乾坤钟,左令淮一时又困惑起来,只是还不待她再理清思绪,岑洛夷突然朝她袭来,招招毙命。
“本尊说过,你就是我,能成为本尊的容器,是你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