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就尿吧,”闻屹说,“之后再洗。”
时绝其实很想和狗玩一会,但是他坐在副驾的话,还抱着狗毕竟不大安全。
于是四只小狗都被安放在了车后座,小狗到了一个新环境,既兴奋又担心。
吱吱哇哇地又叫起来,跟唱交响曲似的。
好在身边坐着个时绝,小狗叫了一会,开始扒拉他的鞋玩。
闻屹抬头从镜子里看了眼,男人没有理会脚边的狗,偏头托腮看向窗外。
“在看什么,”他问,“今天路上的车很多。”
时绝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只是在发呆而已。
“没看什么。”时绝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
路上人确实很多,车也很多,所以闻屹的车速不是很快。
时绝认出这是去宠物医院的路,之前带猫做过绝育,当时他还加了老板的微信。
听闻屹在前面又说:“快要可以备年货了,一般年货都会买些什么?”
他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过年也不会回闻宗岳那边。从前除夕他会在办公室待着,时绝来到之后,闻屹便会到独栋那边去。
相比于闻屹,时绝虽是也对这方面缺乏经验,毕竟时莉安总是不断地在奔波的路途上,很少能够松一口气般的那样,停下来过个新年的。
但多少也看到过一些。每年春节,时绝都会早早准备后各种春联福字,将独栋里贴得到处都是,廊檐下挂红灯笼,看上去喜气洋洋,倒是年味很足。
“春联,灯笼?”时绝声音不是很有力气,听着像是困了,又像是没什么精神,“上次看的时候说是什么时候过年来着?”
“月底,”闻屹说,“还有不到三十天。”
时绝“哦”了声,说:“快了。”
闻屹又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兴致不高的样子,肩头塌下去。
“嗯,”闻屹说,“困么,困就睡一会。”
时绝的脸依旧没有转过来,对着窗外:“还好。”
两人将狗带到宠物医院做了检查,四只都很健康,小白狗更是体重最高的一只。
暂时没给洗澡,让先回家养个两天再带来打疫苗,临走前做了个内驱外驱,买了些狗粮,磨牙棒零食之类。
出门时闻屹伸手,想把时绝的帽子戴上。
时绝躲开了。
两人又一人夹着两条狗,将四只狗送回了车后座。
闻屹拧车门,朝后看:“要坐前面么?”
时绝已经上了车,“不了,”他关上后排车门。
饶是再迟钝如言小波,在场的话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时绝这小子是在生气。
至于为什么生气,闻屹也并非完全是一无所知。他隐约凭直觉猜到一些。
时绝生气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大喊大叫,非得发泄出来才好,这都不怕,能哄。
而一旦时绝变得安静,事儿都不小。
回去路上,狗老实得多,在宠物医院吃了罐头,又喝了羊奶,这会趴在地上睡成一排。
闻屹开了会车,时绝还是没说话,和来时一样,一直在看车窗外发呆。
“要给小狗取名么,”闻屹说,“不然,它们不知道我们是在喊谁。”
时绝说:“不用你操心。”
闻屹顿了顿,问:“生气了吗。”
“我说不用你操心,”时绝声音变大了点,他有些烦躁,“你管那么多干嘛。”
两人安静了一会。
“医生说大后天可以来洗澡,到时候我们可以——”
时绝打断,“我自己带它们来。”
“它们比较调皮,”闻屹语速慢,“我担心你一个人顾不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来,回去时再一起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后排没声音了。
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闻屹朝后看,接着开始解身上的安全带,拧开车门。
大颗的眼泪从时绝脸上砸下来。
时绝低着头,抬手用小臂去擦眼泪,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很快胳膊就像是被水洗过。
而他的泪依旧不受控制地落下。
“你装什么啊?”时绝的尾音发颤,一直藏在心底的那根刺戳得他无法用正常的声调说出完整的句子,“装什么啊你——有钱快要死了,我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没来啊?”
眼泪擦不完,地上的小狗睡梦中抖了抖后腿。
“它一直在我怀里抽抽,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另一侧车门被打开,时绝却没有看。
他双手掩面,肩头不受控地抖动。
很难过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