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远远看见廉霁拄着刀站在最前面，身上的铁甲碎了大半，左臂垂着，血从袖管滴下来，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柏鹤在廉霁身侧撑着盾，盾面上插了七八支箭，膝盖上也有伤，站得不太稳。

定南王骑一匹灰马立在坡下，刀横在马鞍前，正欲挥刀砍下。

他身后列着整齐的骑兵方阵，丰绥安策马在他右手侧，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按在剑柄上。

丰千暮也在，骑马立在定南王的左手侧略靠后，肩上的伤显然已经重新包扎过，窄刃长刀挂在马侧，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褚倾时勒马在坡顶上停住，从马侧取下弓，搭箭拉满，瞄准定南王的面门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利，定南王在马背上侧身偏头，箭擦着他的头盔边缘飞过去，钉在身后一杆旗帜的旗杆上，箭尾犹自颤动。

定南王转了转手中的刀，抬头看向坡顶的褚倾时：“原来是公主殿下，你这箭法倒是比你老师当年准了些，就是还差着火候。”

褚倾时把弓挂回马侧，提刀下马，踩着坡上的碎石往下走了几步，停在一处地势稍平的土台上。

她看着定南王：“当年你叛出军营投靠前朝余孽的时候，老师就说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她不能亲自过来，我替她来取。”

定南王狂笑一声翻身下马，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朝褚倾时这边走过来：“顾衡之教了你多少本事你自己掂量掂量，当年她都没能留住我，你一个晚辈就敢说这种大话。”

丰绥安跟在定南王身侧下马，丰千暮也下了马，但没有靠得太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颜微生。

定南王站定在褚倾时十步之外，刀抬起来横在胸前：“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走，来了正好，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

褚倾时没有答话，提刀朝定南王迎上去。两人刀锋相撞的第一下，褚倾时的手腕被震得一麻，定南王的力道比她预想的更沉，每一刀劈下来都带着经验堆出来的老辣，出刀的角度刁钻，收刀的时机恰到好处，不留多少破绽给褚倾时切入。

裴瑾珩在另一边对上了丰绥安，丰绥安的剑术端正凌厉，招式规矩但每一剑都压得极实，裴瑾珩左臂带伤，只能用右手单手握枪，枪势不如平日流畅，被丰绥安逼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脚跟。

颜微生对上了丰千暮，丰千暮的窄刃长刀出手比昨夜更快，颜微生肋侧和肩上的伤都在疼，短刀在他手里翻来挡去，两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这边褚倾时与定南王的交手越打越吃力，定南王一刀劈向她的腰侧，她用剑身硬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后滑了两步。

定南王紧跟着第二刀已经压下来，刀锋朝她肩头落，她侧身闪避，刀尖在她后背的铁甲上划出一道长口子。

褚倾时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手腕微微发抖，虎口已经裂开淌血。

颜微生余光瞥见褚倾时被压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短刀突然变了节奏。他本来以守为主，此时刀势骤然凌厉起来，连着三刀朝丰千暮的面门、喉口、心口刺去。

丰千暮挡开前两刀，第三刀刺到心口前他不得不撤步后仰，颜微生趁他重心后移的瞬间一脚踹在他胸口，丰千暮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窄刃长刀脱手滚到一旁。

定南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丰千暮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爬不起来，脸色一变，刀锋掉转指向颜微生：“竟敢伤我儿？”

他不再和褚倾时缠斗，转身大步朝颜微生冲过去，刀举过头顶全力劈下。

褚倾时追上来从侧面出剑格挡，被定南王的刀连带震得往旁边歪了一步。颜微生借机翻身站起短刀反握，和褚倾时一左一右夹击定南王。

定南王的刀势比方才又猛了几分，一刀劈向颜微生，颜微生矮身避过，定南王的刀横扫回来又将褚倾时逼退。

两人联手仍旧被定南王压着打，褚倾时被定南王一脚踢在小腹上，跪地撑了一下才站起来，嘴角渗出血丝，颜微生肩上的伤也裂开，包扎的布被血浸透。

定南王又是一刀朝褚倾时头顶劈落，褚倾时抬刀格挡的同时侧身翻转，刀锋顺着定南王的下盘扫过去。

她的招式忽的变了，不再是方才硬碰硬的打法，而是换了把短刀，出刀的路线变得绵密而刁钻，每一刀都贴着定南王的刀势走，专攻他收刀时露出的空当。

定南王的刀劈过来，她不挡正面，刀尖从侧面斜挑他握刀的手腕。定南王的手腕被划了一道，刀势微微一滞，褚倾时的下一刀已经从下往上撩向他肋下，逼得他不得不撤刀回护。

定南王连退了两步，看着褚倾时的刀法，脸上的怒气褪去，浮现出震惊的神色：“顾衡之那老婆子连这个都教你了？”

褚倾时的刀没有停，她一招一式越使越顺，那些招式她记了很多年，老师教她的时候说这几招专门克某一个人的刀路，当时没有告诉她那个人是谁，她练的时候只当是寻常剑法。

此刻用在定南王身上，她一招一式都精确地卡在他收刀发力之间的间隙里。定南王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和腿上都添了几道新伤。

他的脸色沉下来，这套打法只有他、顾衡之与先帝知道，是他们年少时琢磨出来的，没想到如今被顾衡之教给了褚倾时。

从褚倾时的熟练程度来看，绝非一朝一夕这么简单，绝对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苦练了，难道顾衡之早就料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