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时间再久一些就好了……

她正暗自轻叹，抬眼却意外看到了站在法院门外抽烟的陆时安。入职快半年，这是她头一回看到这位向来沉稳克制的老板抽烟。

淡白的烟雾从陆时安的薄唇间轻轻吐出，慢悠悠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被晚风一卷，转瞬便飘散无踪。男人倚着墙面，周身少了平日里职场上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

掐灭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陆时安抬步朝着田木言走了过来，静静站在她跟前，眼底浸着淡淡的笑意，开门见山：“李强那小子又丢文件在公司了？”

田木言笑而不语，既然老板早已心知肚明，再多解释反倒多余。陆时安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这阵子接连赶案没腾出空，不过忙完这件案子，就有时间物色新的助理了。”

田木言抬眼看向他，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做律师的，果然个个心思缜密、暗藏城府，就算是对待自己的下属，也始终有着清晰的盘算与底线。按理来说，下属的去留本就与她无关，她无权置喙，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大学时代藏在心底的那股子愤慨，突然不受控制地从身体某个角落钻了出来。

“相律师，李强还年轻，做事毛躁点是正常的，好在每次都能及时补救，也没给您造成什么实质损失。再说了，他的这些毛病也不是改不掉，您多教育、多批评，给他点机会，他总能慢慢进步的。”

陆时安显然没料到田木言会主动替李强求情，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却依旧神色淡然，只是浅淡勾了勾唇角：“你先回公司吧，今天这官司结束，我请大家一起吃饭，就当提前庆祝官司胜利。”

这还没上庭呢，他连庆功宴都提前安排好了，这份胸有成竹的底气，足以看出他对这场官司有着十足的把握。

“还有……给李强践行。”

田木言猛地一惊，等她回过神时，陆时安已经转身准备进法院，她下意识在身后开口想喊住他：“相律师……”陆时安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脸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直接打断了她后续的话：“我给过他机会。”

说完，便不再停留，径直转身走进了法院。

田木言现在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那刚刚才从身体中钻出来的愤慨似乎在陆时安转身的那一刻又重新钻回她的内心深处，那些太不真实的坚持只会成为生活的阻碍，正常人都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同事再与上司顶撞下去，田木言自然也不例外——她不是什么圣人，那些年少时的菱角早就因为多年的职场生涯而渐渐磨平，而她唯一一直坚持的默默守护也在离开北京的那天变成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