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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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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钟,沈砚推开陆承宴的病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张成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打盹,陆承宴则躺在病床上,安静得不像话。

沈砚心里没来由地狠狠一揪,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陆承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他的一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药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的脸色比昨天她离开的时候差太多了,眼窝下透出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都憔悴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砚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没有说话。

张成被惊醒后立刻起身,见是沈砚,忙不迭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沈小姐——”

沈砚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始终未离开陆承宴苍白的侧脸。

为了不打扰到陆承宴休息,她示意张成先出去说。

张成会意,轻手轻脚地跟着沈砚走到病房外。

特意再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沈砚才停下脚步,看向张成,“怎么回事?昨天我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张成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陆总昨晚突发高烧,体温一度飙到39.3度,医生紧急用药才稳住,但还是在低烧,没有退下来。林医生说是信息素紊乱引发的应激反应,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并发症。”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声音尽量平和,“昨天晚上你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张成犹豫片刻,知道沈砚和陆承宴的关系非同寻常,便没再推辞,只低声说:“沈小姐,陆总折腾了一晚上,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才勉强睡下的。”

沈砚点点头,只和他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回陆承宴的病房。

她推开病房的门,先是看了一眼床头的心电监护,心率偏快,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坐到陆承宴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沈砚才能仔仔细细地好好看看他。

他那一张脸依旧清俊如初,只是被病气浸染得毫无血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额头渗着细密的汗,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膏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沈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比昨天早上更烫。

她把手收回来,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皮肤的高温,像被火焰燎过一样。

陆承宴即使是睡着似乎也并不安稳,他的睫毛偶尔颤动,像是在睡梦中仍在对抗什么。

沈砚伸出手抽出纸巾,轻轻替他擦去鬓角的汗珠,指尖轻轻按住他的眉心,想把那道纹路抚平。

陆承宴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沈砚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的留置针用胶布固定着,胶布边缘有一小片淤青,是针头刺入血管留下的痕迹。

沈砚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没有像平时那样回握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凉的,像一块被遗忘在窗台上的玉石。

沈砚把他的手腕翻过来,让他掌心朝上,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生命线很长很粗,智慧线笔直有力,感情线却从中间断开了,断口处有一条细细的线将它们重新连接。

沈砚以前不信那些命理之说,,但现在她信了。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病,她只能无力地攥紧他的手,除了陪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祈祷着他能像他掌心那条生命线一样绵长坚韧,熬过这场劫难。

她也希望,他掌心那道断而复续的感情线,是他与她之间从未真正断裂的缘分。

感情线断了可以接上,但要时间来愈合,那根细细的线,就是时间。

她和他都还很年轻,未来还很长,足够让两双手重新交叠、握紧、一同走过风雨。

沈砚低下头,在陆承宴掌心上印下一个吻。

嘴唇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感觉到那下面有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的,比正常速度快很多,却很清晰。

陆承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输液架上的药瓶换了一瓶新的,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更亮了,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然后他看见了沈砚。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床上,手托着腮,闭着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匀,眉毛微微的蹙着,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她穿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在晨光里像一粒芝麻。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陆承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早晨,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睡着的。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生病发烧,她翘了半天的课来照顾他。

他醒来的时候,她趴在他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把勺子,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白粥。

他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但是后来,他们却分了手。

他以为这个念头会像其他东西一样,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但它没有,它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最深处,拔不掉,锈死了,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陆承宴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他的手指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悬在那里,像怕惊动什么。

但沈砚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陆承宴在看她,那双桃花眼因为发烧而湿润润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陆承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沈砚眨了眨眼,坐直了身体。

“醒了?”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明显退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低烧。

陆承宴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一动就会头疼。

沈砚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把吸管插进去,递到他嘴边。

陆承宴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他轻轻咳了一声。

沈砚把水瓶放回去,重新坐下来,“你昨晚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二。”

陆承宴垂下眼睛,“……知道。”

“知道还不告诉我?”沈砚的声音没有责备,甚至没有质问,只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怕我担心?”

陆承宴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前天晚上生病你瞒着我,昨天明明都说好了你不要瞒我,你昨天晚上又不和我说。”沈砚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陆承宴,你到底当我是什么?是需要你时时提防的外人,还是连你生病都不配知道的局外人?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就只能做一个连生病都不愿意告知的、不重要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砚的话越说越重,陆承宴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沉寂,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哽咽的气音。

他想说“对不起”,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重如千钧,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砚见他沉默不语,他那双桃花眼定定的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的、脆弱的、倔强的、不肯示弱的,它们混在一起,像一杯调得不太成功的鸡尾酒,颜色浑浊,味道复杂。

沈砚抿着唇不说话,陆承宴看着她的那一双眼睛越发水光潋滟,像要碎掉的琉璃,脆弱得令人不敢触碰。

她不由心头一软,却仍固执地别开脸,声音依旧不肯软下来:“你现在连一句‘没有’,都不愿意骗我吗?”

陆承宴终于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背,“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只会对我说对不起。你什么都瞒着我,拘禁室是这样、生殖腔是这样,现在生病还是这样。”沈砚的声音也哽住了,眼眶骤然发烫,她猛地抽回手,“陆承宴,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你愿意把脆弱摊开给我看,是生病时主动伸手的信赖,而不是要你用一句‘怕你担心’,永远将我拒之千里之外。”

“砚砚......”陆承宴见沈砚眼眶泛红却强撑着不落泪的样子,心口像被钝刀割开般疼。

他想抱一抱她,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不是拒你千里,是怕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怕你为我心软、为我停驻、为我打乱自己的人生节奏。”陆承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是我错了,不该什么都瞒着你。对不起,你别生气了,砚砚......”

沈砚知道陆承宴还生着病,就算是要和他算账也该留几分余地,只要让他记住教训就要见好就收,也不能真的把人逼得太紧。

“我担心你你怕什么,”她叹了口气,握上陆承宴努力伸到她面前的手,“我不担心你的时候,才该你怕。”

指尖相触的刹那,陆承宴眼底倏然涌起一层薄雾,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像攥住最后一片浮木。

他的声音喑哑,微微发颤,“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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