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从数据上移开,神色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双眼睛,“活体不是模型,它会呼吸、会疼痛、会背叛所有预设——而我们,还没学会听它说话,或者说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窗外,先前稀稀疏疏的小雪已悄然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扑向玻璃,在窗面洇开一道道细密水痕。
“理论上已经趋近完美了,”实验小组的一名男性Alpha副研究员陈源看着眉头紧锁的沈砚,不由得小声说,“但生物实验就是过不去。大鼠、兔子、犬类,全都失败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周世昀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沈砚,你是组长,你来说。”
沈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几秒。
她微微抬起手,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不是药剂有问题,也不是理论的问题,而是——物种差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周世昀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预感不由得令他眉心一跳。
“我们的理论模型是以人类信息素系统为基础建立的。”沈砚手指点在那几组对比数据上,“但活体实验只能用小白鼠、兔子一类的哺乳类动物。它们的信息素系统虽然和人类有一定的相似度,但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的反应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验证。”
“那怎么办?”有人小声嘀咕,“总不能拿人做实验吧?”
“说什么呢,我们可以申请灵长类实验体。”
“啊......最近真的是忙晕了头,怎么能说出人体实验这句话,真是罪过罪过......”
“哈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但那笑声很快停住了。
因为沈砚没有笑。
她站在屏幕前,光线从投影仪那边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二十五岁的女Alpha,站在会议室交错的光影下,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优雅。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颈侧。
“来不及了。”沈砚的声音依旧不大,但一字一句却能穿透整间会议室,“现在申请灵长类实验体,审批下来至少两个月。而丰南市前两天,已经爆发了不止一例的急性信息素衰竭的病例,患者均在七十二小时内陷入不可逆的信息素的急速衰减——我们手上的药剂,是唯一可能逆转进程的变量。”
清浅好听的女声顿了顿,沈砚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所以,我申请以自身为实验体。”
“不行!”
沈砚话音刚落,周世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沈砚,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沈砚看着他,目光平静,“我走正规程序,申请自我试药。”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担忧,有佩服,也有少数几个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她疯了吧”。
但沈砚什么都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等着周世昀的回答。
周世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看着沈砚,问道:“你知道风险吗?”
沈砚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知道。”
“试药不是闹着玩的,按照现有的活体实验的表现来看,你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发生信息素紊乱。轻则短期失能,重则永久损伤腺体,甚至——”周世昀的声音低哑下去,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甚至会死。”沈砚轻轻一笑,将周世昀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她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腕骨伶仃,动作却稳如磐石:“腺源再生活性剂GRA-7是我主导研发的,会发生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如果连研发者都不敢用,GRA-7真的问世以后谁还敢信它?”
周世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文件边缘,“你才二十五岁,沈砚……”
“我知道。”沈砚打断他,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语气,“所以我来试。”
“我是Alpha,年轻,身体底子好,信息素水平一向稳定。”沈砚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如果真的出问题,我的自愈能力和抗性也比Beta和Omega强。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我。”
周世昀看着她,那双属于老研究员的眼睛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
最后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今天先散会。沈砚你留下,我们再谈。”
研究小组成员陆续起身离席,每个人离开时都下意识地看了沈砚一眼,那一双双眼睛里都盛着未说出口的敬意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