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陆承宴轻轻放进浴池，温水漫过腰际的刹那，陆承宴指尖下意识扣住她手腕。

沈砚任他攥着，低头看他，“怎么了，难受吗？”

陆承宴摇头，放开了指尖，“浴室里没有衣服。”

沈砚挑眉一笑，“你先洗，我给你拿。”

陆承宴点了点头，沈砚才转身往外走。

浴室的门关上，陆承宴才缓缓沉入温热的水中，橙花雪松的气息裹着水汽沁入肺腑。

他闭上眼，带着热气的渐渐漫过他的胸口、锁骨、脖颈，最终温柔地覆上他的下颌、鼻尖、眉心。

微微的窒息感，让他的意识短暂飘远。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沈砚和他说分手的那个晚上。

那个时候沈砚平静得几乎冷漠的眼神，与这几天的温柔炙热形成尖锐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开他心口上的旧疤。

当初分手的时候她只说“我们分手吧”，连一句多余解释都吝于给予。

他理解她，也尊重她。

但那晚在分开的这两年里总总在他梦里浮现，每每醒来总要在黑暗里独自坐很久。

这七天，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梦，他不愿意醒来，想要溺毙在里面。

陆承宴指尖在水面下微微蜷缩，呼吸因为缺氧而变得浅促，可他没有起身——仿佛这温热的窒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呼吸越来越急促，陆承宴的意识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白光。

就在意识即将沉没的刹那，陆承宴才猛地从水里挣脱出来，睁开眼睛，趴在浴缸边缘大口喘息，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滴落。

沈砚推门进来时，正看见陆承宴脸色发白眼尾泛红，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伏在浴缸边沿，水珠顺着优越的下颌线一滴又一滴地滑落，滴在洁白的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晶莹的水痕。

她快步上前，掌心贴上他后颈，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呼吸，陆承宴，看着我。”

陆承宴闻声抬眼，瞳孔还残留着未散的涣散，却在她注视下一点一点聚起光来。

他喉结微动，指尖终于松开浴缸边缘，顺着她手腕缓缓攀上小臂，像抓住浮木般攥紧：“沈砚......”

“我在 。”沈砚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陆承宴耳畔，却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他喉结滚动，却没再出声，只是把脸埋进她臂弯，呼吸灼热而紊乱。

沈砚左手轻抚他湿透的后颈，右手缓缓下移，掌心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脊背。

但陆承宴只是抱了她片刻，呼吸渐渐平复，就轻轻将她推开，哑声道：“抱歉，把你也弄湿了。”

沈砚看看这他，眉心微蹙，“你怎么了？”

陆承宴垂眸盯着自己微颤的指尖，水珠正顺着他额前的碎发一滴、一滴砸进浴缸，水面荡开细密涟漪，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

他的声音低哑，“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我还要一会才好。”

沈砚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他强撑的壳。

陆承宴避开她的视线，抬手抹了把脸，水珠混着额角未干的汗滑进唇线，咸涩微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委屈哀求，“砚砚......”

他在求她离开。

沈砚看着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陆承宴却仍维持着伏在浴缸边的姿势，直到听见她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翻过身仰面浮在水面，胸膛缓慢起伏，水波温柔漫过下颌。

他闭着眼，任温热的水流包裹四肢，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一圈圈涟漪散开，又归于平静。

陆承宴的修长有力的手抚上小腹，一下又一下轻轻揉着，那里微微隆起的弧度，渐渐消减下去。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离开，像退潮般悄然无声，只余下空荡的腹腔与指尖下微凉的皮肤。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水汽氤氲中视线模糊。

此刻，他感到自己的心也渐渐空了，空得他心慌发疼。

他像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覆住眼睛，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水，是无声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