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光影重现,“砰”的一声,两个人几乎是摔在了地上。
好在温子宁坐下恰好铺着一张软垫,他没觉得那儿疼,只感觉身体像是莲藕一般被人一节节拔断,又通过藕丝黏连回去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子酸劲,使不出半点力气。
初次接触传送,总是不适应的。
他背靠着墙,抬头打量。这儿的空间狭小得可怜,似乎只够容纳他们两人。明明没有点灯,也无烛火,屋子里却不知从何处透出光亮,将整片黑暗驱散。
他的对面摆着一张精致的梨花木桌,上面静静地伫立着一尊神像。温子宁凑近细看,只见那神像通体莹白,似由整块寒玉雕成,眉眼低垂,神情悲悯。身上同样披着白袍轻丝,背后的冰羽有所收敛,泛着幽幽冷光。
是冰神无疑。
可这尊神像的姿态却与方才那尊截然不同。眼前这尊冰神双手举起,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珍贵的东西。那东西泛着金黄色的微光,温温润润的一团,既不似石雕的质感,也不像萤火那般飘忽。温子宁看了许久,竟找不到一个妥帖的词来形容它。
他这才意识到,就是神像手中这缕看似微不足道的微光,竟将整间小屋照得透亮。
“我操了,这地方也不对啊!”国师突如其来的一句谩骂将温子宁从思绪中拍醒。
国师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侧躺在温子宁左侧,结结实实地贴在门框上,奈何身躯雄壮,整个人不偏不倚地卡在两面墙之间,头杵着地面,脚却径直踹到了天花板上。
温子宁心道:怪哉,我说怎么脑后的墙软乎乎的,原来靠的是国师啊!
他扭头起身,差点没被国师这诡异的姿势笑死。
分明是你自己使的传送法术,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还愣着干嘛?快拉我起来!”
“哦哦。”
温子宁连忙抓住国师的手腕,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位身形魁梧的师父从那墙缝里解救出来。
国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下意识要运功,却忽然眉头一皱。
“怎么了师父?”
国师动了动左臂,脸色有些难看:“麻了……使不上劲。”
“这是哪儿?”
温子宁:“……?”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国师沉吟不语,直至温子宁侧身让开,那尊冰神像赫然映入眼帘。他整个人愣住,呆了片刻,而后神色一肃,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
“先出去吧。”
“哦好。”
温子宁刚要跟上,却见国师抬手推门,只开了一道缝,便像见了什么可怖之物,脸色骤变,猛地将门拽紧合上。
“这里怎么会是……?”
“蝠魔王地界。”
如同人族建立王朝,魔族亦有其魔界。除寒洲外,其余三大洲皆有魔王统御魔族,与人族割据一方,分庭抗礼。尤其在边境地带,双方冲突从未断绝。
人族修的是向上之路,若能成神,便可压制魔族;魔族修的则是向下之道,一旦成为魔王,便拥有与神明抗衡之力。是以,人族眼中的修炼福地,魔族亦必争抢不休。
此外,魔族修炼走的乃是魔道,增进修为的法子层出不穷,历来突破下限。往小了说,采补凡人精元、吸人生魂、啖人精血,掠夺他人修为都是家常便饭;往大了说,屠城灭国、血祭万民、以滔天怨气助长魔功的也大有魔在。更有那等嗜血成性的魔族,专以餐食人族为乐,将人族视作行走的血食,视人命如草芥。至于最极端的魔族,所修之法究竟如何,对人族来说至今是谜,只因见过的,都已殒命,无一生还。
蝠魔王却是魔族中最另类的存在。他不吸人精血,不掠人修为,不夺人魂魄,不屠人生灵。可正是这样的魔王,往往比那些嗜血成性的更为可怕——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如何坐上魔王之位的。
“师父,您是传错地方了吗?为何会到这魔界来?”温子宁傻乎乎地问道。
“废话!当然不是……”
“那就好。”
好在国师不是坏人……
这话可戳中了国师的心窝子,他气冲冲怒吼了一声:“好你个大头鬼啊!你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里是魔界!有人存心将我们引至此处。”
可是国师的法力不是无人能及么?到底是谁竟有如此神通竟能篡改了师父的传送术?!
温子宁心中吃了一惊,颤颤巍巍问道:“师父……那,那我们现在再传回去还来得及吗?”
国师神色严峻,揉着左臂道:“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把这条胳膊压麻了,现在大法术运不了了。”
“而且……我感受到这地方的魔界禁制压制力极强。凡人想在这儿用传送术,根本不可能。”
温子宁不禁疑惑问道:“会不会跟这尊冰神雕像有关?魔界也会供奉冰神么?”
国师摇了摇头:“神魔之间有着世仇,不共戴天,魔族怎么可能拜冰神?此事蹊跷得很……我也看不明白。”
“当务之急,是从此地出去,寻找方位,再从长计议。”
国师说着,神色已恢复如常。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落入魔界,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最安全稳妥的办法,便是伪装成魔族,偷偷混出去。”
国师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蓝的光芒。他在空中缓缓勾勒,最终画出一只圆滚滚的东西,还带着两只大耳朵。温子宁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那是什么。
蓝色的线条凝固在空中,随即像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落入国师摊开的掌心。他手掌一翻,向上一托,那符文竟化作一泓清泉,悬在他手心里颤颤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