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内,别有洞天。
与外头那坑坑洼洼的洞窟截然不同,这里仿佛一座世外福地。
说是密室,又显小了,倒不如说是一间藏宝阁。
地面铺着雪白的绒毯,踩上去软如云絮。缕缕白色的灵气袅袅升起,如轻纱,如薄雾,在脚边缓缓流淌。而四壁是整块的蓝冰玉,温润无瑕,泛出淡淡的光泽,将整个房间打得敞亮。
这里确实没有半分粉色,从幔帐到玉石,从灵植到雾气,皆是纯粹的白。
想来这便是那狐仙主修炼之所了,她嘴上虽不说什么,骨子里却是个极爱素净的主。
温子宁踏入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出了魔界。空气中没有丝毫魔界的阴郁与血腥,反倒充盈着沁人心脾的灵气。
这分明就是人间传说的仙境。
“这是……”
他低头细看之下,发现这间屋子的角落种满了一种冰蓝色的小花,这大小和形状嘛,总感觉在哪见到过……
于是他与少年一同蹲下,细细端详这些小花,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墙角,像是把夜空的颜色揉碎了洒在地上,幽幽地泛着寒光。
“冰凌花。”少年答道。
果不其然,与温子宁心中所想相同。只是这冰凌花的颜色……与自己先前在国师殿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同一种花,两个颜色。一种洁白如雪花,一种幽蓝如冰渊。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好啦好啦,你们俩蹲在那花儿前干什么?没见过世面似的。这里头这么多宝贝,你就独独看上那些花儿了么?”国师嚷嚷着,好似一副迫不及待要炫耀自家藏品的模样。
温子宁拉着少年站起身,才将满屋子“奇珍异宝”尽收眼底。
两人向前走去,灵雾在脚边缓缓散开。沿墙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格子,大小错落,从地面一直堆到穹顶。每个格子里都静静躺着一件器物,温子宁打眼一瞧,确切地说,全是战利品。
不必说常态的斧钺钩叉刀戟盾,更不必说诸如浮尘、铃铛之类的法器;单是一整面墙的面具,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这些面具的材质并非是普通的木、骨、石、铜,而是真真从一整个魔物剥下来的皮面!譬如说这个牛头,头骨两侧生着一对尖锐而朝天弯折的牛角,整张面具上附着着森森苒苒的毛发,表情凶险狠毒,透出一股凛冽的魔气。独独眼眶的位置,像是活生生被人剜去了一般,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失去了所有灵气。就这样如同标本似的,直立着插在格子里。
使人毛骨悚然,这些一件件均不是普通的牛羊猪马面,而是一幅幅魔族的面孔。
见温子宁在柜前停留,云眉手中动作未停,嘴上悠悠说道:
“哦,你看的那些啊……都是些不听话又强大的魔族。他们跟我签了契约,却总以为自己有本事赖账……不过最终嘛……”
“终是要为自己鲁莽的行为付出代价。”
同为魔族,她对自己的同类也毫不手软。你说她吃人,她未必生气;但你要说她不遵契约,呵,明儿个你的面具就该挂这儿了。
温子宁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怪不得少年来之前便说,即便带走了他,狐仙主也会追到天涯海角。现在看来,句句属实。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若是遇到像今天这样、狐仙主奈何不了的国师,又当如何?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能从她手下逃脱么?
“哦,不过曾经倒是有一人在我手下逃脱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云眉正要接着说下去,却被白煞一声痛呼打断了。
“嘶……痛呐!你能不能注意点,聊天耽误正事!”
云眉轻哼一声,不再多言,继续手上的活计。
温子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眼前雾茫茫的一片。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待雾气稍散,终于看清了莲花台上的景象。师父和狐仙主两人上身脱得赤条条,面对面端坐着,神情严肃。白煞双臂垂在身侧,显然使不上法力;云眉则双手抵在他胸口,掌间隐隐有灵光流转,周身灵气如丝如缕,环绕在两人之间。他们眼睛微闭,又偶尔半睁,神情专注,仿佛正在某种玄妙的功态之中。
至于下半身,则被灵雾隐去,他看不真切,赶紧闭上了眼。
我去!
“师,师父……你这是,……中什么魅术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你不要妄加猜测。”
温子宁心里咯噔一下。他本心想幸好师父不是中了什么魅术,神志还清晰。可转念一想,既然不是中了魅术,那不就是师父自愿呆在温柔乡里的么?
自愿跟那狐妖……
卿卿我我,毫不害臊。
连帘子也不拉,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温子宁自幼受礼教熏陶,除了母亲,连旁的女人都极少见过,在这方面如同一张白纸,一窍不通,只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师父教他功夫时便反复叮嘱:加冠之前,需净心净欲。法术虽毫无建树,修身养性这一块倒是真下了功夫。这样一个鲜活的清心寡欲的少年,哪里看得懂眼前这一幕?他只觉得羞愧难当,带头做这没羞没臊之事的,竟是自己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