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语气陡然变得狠戾。
“你若是出了这河界,谁也保不住你!”
“来人!送客!”
龙纣一声令下,众将官无有敢不从者。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虾兵蟹将们,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挤在章鱼触手后面看热闹的魔物们也作鸟兽散,纷纷回头去忙自己的传送事宜。
那几只硕大无比的触手这才缓缓将网解开,让出了大门的道路。
龙纣侧身让开,一手牢牢牵着云眉,另一手假意朝温子宁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阴阳怪气道:“请吧……”
云眉使了个眼色,示意白煞带他们走。
“狐仙主,离了这河界,当真生死不论?”龙纣笑吟吟地问道。
“生死不论,概不负责!”
“一言为定。”
那将军领着三人进入楼阁,七拐八绕,到了一间单独的雅间。说是雅间,也不过是用珊瑚与贝壳隔出的一小块僻静处,比起外面拥挤的传送格子要宽敞许多,至少能容下他们几个站定。
温子宁牵着少年从魔物们中间走过时,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它们的面孔。一排排高大的魔物垂涎欲滴,盯着他们两个活人,贪婪得像盯着一盘珍馐一般,有的嘴角甚至已经挂下涎水。若不是将军和白煞一前一后挥着手臂驱赶,那些魔物怕是早就扑上来。哪怕只是每只魔伸舌头舔上一口,也够将他俩舐得一干二净。
“请吧,”将军停在雅间门口,朝里面一指,“此间传送,便可直达顺洲人界了。”
白煞留了个心眼,让温子宁带着少年先进隔间。他只是前脚刚踏入传送门,便听到殿外传来龙纣震耳欲聋的追杀令:
“捉杀他们,不留活口!”
云眉一惊道:“他们还没离开呢?”
龙纣笑道:“踏入传送门就算离开!”
“你……”
“老夫已算得上仁慈了!有哪个凡人胆敢跟老夫这般说话?若不是看在仙主面子上,老夫定要将他连血雾都扬了!”
殿内这边,魔物们一拥而上,好在这魔界的传送阵隔间的四周的墙壁蚌壳足够坚固,起码门没有被挤坏。而白煞一人站在门口,单单是赤手空拳,宛如一个门神一般,妖来杀妖,魔来杀魔。
第一只冲上来的牛精,被他单手掐住咽喉,往墙上一掼,牛角俱断。第二只巨头魔挥刀砍来,白煞侧身避过,反手一巴掌扇得它飞出去将无数后继之魔一同砸倒在地。一波接一波的魔物涌上来……他拳脚所至,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门口已经堆了一地哀嚎的魔物。
“别说十个一起上,便是一百个,也不够老子杀的!”
等到时间拖够,估摸着温子宁和少年都已传送离开,白煞这才弃了门,闪身进入隔间,光芒一闪,也消失不见。
门开了。
温子宁双脚落地时,发现自己仍在河底。准确地说,是一个深坑里,坑壁湿滑,布满青苔和碎石。他费了好大的劲,一只手牵着少年,另一只手扒着坑壁上的石头,连滚带爬地翻了上去。
这条河与魔界那条完全不同。
河水清澈得多,阳光从水面撒下来,能照透河底的淤泥。水质虽然还是带着点浑黄,却透着一股活气,不像魔界那条暗紫色的死水,看一眼都觉得压抑。
闭气咒还在起作用,他在水里自由呼吸、行走,丝毫不觉得憋闷。
只是等了许久,传送阵里始终不见白煞的身影。
奇妙的是,就从刚刚的深坑里,源源不断地钻出一些螃蟹、对虾、泥鳅之类的东西,它们的个头都比寻常的大上一两倍,壳硬、须长,看着颇有几分威风。初来,温子宁还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了好一会,少年也并没有急着催他,陪他一同看着。
因为这景象实在是很稀奇。
在寒洲那鸟不拉屎的地界,他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生命。宫里的下人们端上来的,永远是一道道已经做好的山珍海味——
“这是顺洲的葱烧海参。”
“这是蟹粉狮子头。”
“这是佛跳墙”……食材端上来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哪见过活的?
直到深坑里除了水产品,还开始往外爬一些猪啊牛啊山羊什么的。那些牲畜湿淋淋地从沙土里拱出来,甩甩脑袋,竟扭头朝水面游去,四蹄划水,转眼便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温子宁才猛然察觉不对劲。
他妈的,河里哪来这么多草原上才有的荤菜?!
可为时已晚,那些个大个子水产品们——脸盆大的螃蟹、手臂长的对虾、比巴掌还宽的扇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将他们两人松松垮垮的围住。
这些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水产品,一个个像是受了什么控制,非但不怕人,反而将他们当成猎物一般,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