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坐在雅室的温子宁看见这一幕坐不住了。他知道司马妄乃是宿敌,可当下顾不得那些旧怨,玖公子是因为他们才遭的难。他想,若是此时及时现身,把两块牌子还回去,兴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况且司马妄认得他,自己好歹也是一国太子,对方总不能把他怎么样,顶多打发送回国去。
他刚起身,手腕却被流明轻轻拉住。
“哥哥,再等等……”
“等什么?”
流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却用应声虫与之传声。温子宁听了,果然松了口气,只得叹道:“但愿玖公子能撑到那时候。”
“哥哥放心,玖拾要是打不过,他自己会跑啊~”
温子宁心下一凛,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奇怪,仿佛流明已然认识玖公子许久似的,才对他如此了如指掌。
眼下,玖拾忽然抓住向信荣收斧的一个空当,一个闪身法,拖出两道湛蓝的弧光,直扑司马妄而去。
“你们两个蠢货,快来护我!”
向颜二人又急忙回援,反击打出的法力波尽数倾泄在了殿内的装饰之上。
四人缠斗,将大殿搅得天翻地覆。什么金漆木雕,什么珊瑚摆件,什么琉璃灯盏尽数碎裂,灵光与法宝碰撞的余波震得殿柱嗡嗡作响。
唯有那块瑶华稳稳悬于玉石台基,仿若隔离世外,莹白冷光纹丝不动。
殿内闹腾,殿外自然也不老实。
外面那帮梨园派弟子,见此情形,熙熙攘攘,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好!打得好!”
他们不分立场,不分主客,不论谁占上风,只认打得尽兴,一个劲起哄,巴不得把天捅穿了。司马妄占了优势,他们叫好;玖拾反击得手,他们也叫好。欢腾的笑声隔着殿墙传进来,嗡嗡地响成一片,仿佛殿中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梨园派新排的一出武戏。
这帮人真是……
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知打了多久,玖拾已经渐渐落了下风,可他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取下腰间短刃。
“是时候该好好打一场了,好久不练,武艺都有所生疏了。”
霎时间,水光从他周身漫溢而出,清凉凛冽,如秋夜寒潭。那是临神境水属性灵力屏障,潮水般涌动,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蓝光之中。
向信荣挥斧劈砍,灵光撞在水幕上,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
玖拾抬起手,水光在他掌中凝聚铸形,最终幻化作两把修长的水刃长刀,刀身晶莹剔透,水波流转,一手持一只,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刃口朝外,反手护在胸前。
“与我为敌的人,可不会有好结局。”
向颜二人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心中各自掂量。他们从未真正见过临神境出手,也不知玖拾的底牌究竟还有多少。出于谨慎,两人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司马妄身前。
四人对峙间,殿外几乎一瞬之内,忽然陷入一片死寂,那些起哄叫好的声音,仿若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全部消失了。
鸦雀无声。
准确的来说,是没有人敢说话了。
司马妄也生出疑惑,回头向身后望去。
轰——!
先前侍立于门前的两个侍卫直接被一道强劲的气波轰飞出去。
随即,那扇紧闭的殿门,不是被人从中间推开,而是猛地爆裂开来!碎木横飞,尘雾弥漫,门板炸成无数碎片,砖石朝殿内四散飞射。
比那些碎片更快的,是一根柳条神鞭。
翠绿欲滴,柔韧如丝,又刚劲如铁。它驾着碎木与烟尘,从门洞中破空而来,如一条青色的灵蛇,不偏不倚,直直抽向司马妄的面门。
颜文卿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道法术屏障挡在司马妄身前。盾光与柳条相触的刹那,却如同纸糊的一般,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柳鞭连一瞬的迟滞都没有,径直穿了过去。
长驱直入。
“啪!”
清脆而沉闷的响声在殿中回荡。那条绿丝绦狠狠地抽在了司马妄的脸上。
太子殿下的面颊上,立刻浮起一道粗粝的殷红伤痕,宛若摔伤,皮未破,肉未绽,血也未流,但青紫泛红,肿起老高。
这一下,应该巨痛无比。
“目无王法!”一声厉喝,如惊雷落地。
众人循声望去。
王法?要论王法,司马妄才是顺洲的王法。到底是谁,有如此泼天的胆子,敢当着当众殴打太子脸面,在顺洲的地界上,自称王法?
只见那人乘风入殿,脚下云端徐徐散去。其身长八尺,长发及腰,目若风祇,眉如翠柳,头簪木灵神冠,身披月白云纹绿袍。手执神鞭,翠光流转,风姿超逸,恍若谪仙。
有诗云: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踏破星河辞玉阙,疑是仙踪落此方。
温子宁心道:这不是先前救了自己的那位木灵师么?
“沈凌云?好伙伴你怎么来了?”玖拾脱口而出。
敬亭翁见状,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摸爬滚打的扑到了那人跟前,扯住他的衣袖,委屈巴巴道:“凌云长老,您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沈凌云弯下腰,搀起对方:“敬亭长老,您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