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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朋友上完坟,何渡一被金宝晃晃悠悠地载着回来。
果然如赵恨所说,天已落下了蒙蒙细雨。
好在今天上坟快,比平日早了大半个时辰。她穿好蓑衣,顺手给金宝编了顶草帽,驴戴得歪歪扭扭的,倒也不闹。
何渡一甩了甩水,露出一张被雨雾润湿的脸。
她准备自个儿回家。远远望去,路口有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赵恨。
他如往常带着易-容-面-具,隐去了面庞中惊心动魄的凌厉美感。让他本人的轮廓更为柔和。
个子高高的。穿的衣服就是寻常的粗布。淡灰深褐。此时也融于蒙蒙烟雨中,像一棵安安静静的树。
少年眼力不如仙人。他朝这边望了一会儿,没看清来人。
等何渡一走得再近些,他终于瞧清了。
那眼神瞬间被点起了光。
比雨珠还要亮晶晶。
他已经大步往前迎了上去。
何渡一忍不住喊:“你不用过来,一会儿还得走回去!”
可少年已经贴到了跟前。
“师傅。”
他叫着。
“等多久了?”何渡一问,她今天提前了半个时辰,他怎么也提前了?
赵恨没回答,眉眼弯弯,又唤了一声师傅。
又说,“晚上做了鱼汤。热气腾腾,回去正好。”
何度一拧眉:“以后下雨天就不要买菜了。吃点剩菜也可以的。”
赵恨轻轻回了声好。
……
轻春小雨,从下午一直淋漓到晚上才停。月亮爬上来,正好到了何渡一和赵恨的练功时间。
赵恨先把她教的拳法练了一遍,动作规整有力。
何渡一瞧着,心里欢喜得很。想起从前在宗门,自己给师弟师妹们教拳,那俩活宝不是溜号就是耍赖,没一个肯认真学的
不过这小子有点呆板,跟个小木头似的。
让他练功他就一直练,从不会自己停下来歇口气。
最开始教他的时候,何渡一去上坟,让他自己练会儿,回来一看,这孩子还在原地一招一式地比划。
这孩子从小被拘着,沉沉闷闷的。
何渡一有心逗逗他。
“想不想学剑法?”她忽然说。
“不过有个条件。”何渡一背着手踱了一圈,“你在我手底下躲过三招,我便教你。”
赵恨点点头,神色认真。
何渡一心里乐开了花。
她可是实打实的剑门天才,三百年一遇的战神,这小子哪能打得过?
前两招,她故意放水,出招拆解得慢了些,让赵恨堪堪躲过。
少年眼里渐渐亮起一点光,像是看见了赢的希望。
第三招。何渡一手心一转,使了个巧劲,一掌将他推到旁边的石桌上。赵恨后腰撞上石面,刚要挣扎起身。
她随手折下头顶一根树枝,落手极快,木枝破风,直直戳下,斜斜横在他脖颈前。
同一瞬间,她一条腿踩上旁边石凳,俯身低头,整个人压下来。
赵恨的起身之势被硬生生截断。他仰面躺在石桌上,后腰硌着冰凉的石沿,双手还撑在身后。
他睁大双眼,呼吸急促。
盯着那根横在自己颈间的木枝。
何渡一眉眼间全是得逞的坏笑。她居高临下,一只脚踩着石凳,另一只脚稳稳站在地上,整个人弓着背,宛若压住猎物的猫。
心中升起欺负老实孩子的爽感,何渡一笑道:“你这可是输了。”
木枝是新落的,上头还带着几片莹莹的绿叶。
何渡一以枝为剑,故意模仿利刃擦过皮肉的样子。
枝尖划过,那绿叶垂在赵恨的喉结上擦了一下。
痒。
赵恨整个人僵在那里,下意识咽了口水。
绿叶跟着轻轻一颤。
他垂下眼,唤:
“师傅。”
何渡一看他吃瘪,故意激将嘲讽:“傻小子,武功欠佳啊。”
哈!不出她所料,这小子果然急得红了脸。
“输了,我可就不能教你剑术了。”何渡一蹬鼻子上脸,故意拖长了声调,“除非——”
赵恨望向她。
“除非你说几句好听的。”何渡一咧开嘴,眼角眉梢全是坏笑,“让为师高兴高兴。”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赵恨这个人,平时闷葫芦似的。此时硬逼着点儿他说讨巧的话,还别有意趣。
最好是夸一夸她。夸她举世无双、盖世无敌,夸她艺术天才、纸扎大师。
夸到天上无、地上也无,才算完。
“要诚心诚意的哦。”她强调,手指用力,树枝往前抵了抵。
赵恨被迫绷紧脖子。他仰面躺在石桌上,月光照着他的脸,显得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他的下颌线条利落,皮肤薄,隐隐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
耳廓也薄,从耳垂到耳尖,此刻正一层一层地红上来,慢慢洇开。
何渡一直直地盯着他,不给他躲闪的余地。
少年低垂着眼眸,嘴巴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半天,闷涩的声音才慢慢从喉咙里泄出来。
“求您教我……”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