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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无情道毕业后捡了个黑莲花 > 第25章 噩梦

第25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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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的事办完天已经擦黑了。与师傅回到住处,赵恨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极力克制住去找师傅的想法,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多,睡不好,赵恨人乏透了。

可他刚一闭眼,那些诡谲的影子就涌了上来。那些枯枝也来了,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他的脚腕、缠他的手腕,越收越紧。

像有人在他身上系了千百根绳子,每一根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拽。

时而他在街上乞讨,时而他在被割去仙髓。

他在梦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枯枝还在长,从地底下冒出来,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屋顶的瓦片底下探出来,密密匝匝的,织成一张网,兜头罩下来。

然后那些枯枝一散,光漏进来,白茫茫的。

画面一晃,赵恨梦见了自己的爹娘。

在他做乞丐被骗入金家之前,他是有家的。

那对夫妻成婚五载,腹中空空。过道里捡了个小孩儿,取名赵盼。

小孩儿沉默,话很少,定定的站在暗处,像个小鬼。

梦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个木偶似的影子立在雾里,张着嘴,低低地说话,声音空洞洞的。

“盼儿吃饭。”

“盼儿今日吃得有些多。”

“盼儿把碗收拾了。”

“盼儿穿衣。”

“盼儿屋顶漏了,去修一下。”

“盼儿悟性差,读书不划算。”

“盼儿木工活做得慢了。”

“盼儿病了。”

“这几日可以犯懒,白吃白喝了。哈哈,爹说笑的。”

“小病不碍事。忍忍就好了。”

“你要好好孝敬我们。”

家中不富裕,柴米油盐样样要钱,因此事事都要亲自做。

爹娘常因琐事争执。

灯盏摔了,碗碟碎了。

男人扇女人,女人掐男人。

小孩儿缩在墙角,不知谁一脚踢过来,身子飞出去,撞上门框。

夫妻俩发起狠来,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灯火摇曳,日日黑影绞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灯影不晃了。

次日,爹买了一挂鞭炮。

娘怀孕了。

爹高兴,娘高兴。

小孩儿也高兴,可惜他生病了,发起了高烧,又要在家中白吃白喝了。

好在这种病小孩常犯,忍忍就好了。

木工活要赶工,爹出去打牌了。家里的饭菜要做,给娘煲个汤。院子要扫,小菜地要收拾。

一日紧赶慢赶,头脑沉沉,他用筷子夹起做的肉菜。

“盼儿饭量大了”女人泛起温柔的笑。“你爹都不够吃了。”

他把菜放下。

“吃吧。”爹赦免了小孩儿,“明日再做两个件呢。”

第二日轮转,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坠到地上。

小孩没能起来,他躺在炕上,浑身烫得像一块刚从炉里钳出来的铁。

人烧糊涂了,眼前的屋顶忽而变成一片苍白的旷野,忽而变成一口倒扣的锅。他听见有人掀帘子进来,又有人出去。耳边隐约有人在叹气。

“人痴傻了。”一个声音说。

“落下病根了。”另一个声音接上。

“啊,”第三个声音叹了一声,“赔钱货。”

又撑了两天。深夜里,炕上的热退了些,小孩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搬弄他。

他被裹进一条旧棉被里,耳畔有牛蹄子踩在冻土上的闷响,还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嘎吱声。

“爹,”他问,“干什么呢?”

黑暗中,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爹带着你抓兔子去。”

冬天哪有白兔呢?小孩儿昏昏沉沉地想。牛车颠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脑袋一下一下磕在车帮上。

走到林子里,树影更密了,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白花花的点子。

爹把他拖到地上。

小孩突然脑子清明了,他挣扎着抓男人的手!

“爹,爹!别走。”他胡言乱语,“我能做件儿呢,下凿子稳。”

男人挣不脱,他本是做木工的,手上力气大,另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小孩儿的脖子。

小孩儿喉咙里闷了一声,眼睛陡然睁大,手一下子松下来。

男人松开手,退了两步。

小孩瘫在地上喘气,胸膛一起一伏,脸庞泛着不正常的红。

泪水像溪流一样满上来,从眼角淌进头发里,嘴唇哆嗦:“爹,我好饿。”

“爹,爹。”他又停了停,喘了两口气,忽然换了语调,声声哀求:“我想死在炕上。”

男人听着那哀求,心里泛起恐惧,恼羞成怒:“你娘身子重,家里不能有晦气,你别难为她了!”

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高了些:“你本来就是早早要死的!是我们捡了你,花了好些银子把你养了。你身子骨不争气,你知道打个棺材多少钱么你?!”

说完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小孩儿躺在地上,反倒不哭了。

他望着头顶黑沉沉的树,枝桠交错。

“哦,哦。棺材。”他喃喃着,“也是大件儿呢。”

小孩闭上了眼。

枯枝又缠了上来。小孩没有睁眼,任由那些枯枝在他身上慢慢地织,织成一张网。

时间快速的蝶变。枯瘦的男孩,变成流浪的弃儿,变成金家豢养的养丹,再变成竹林下的腐肉。

往事一幕幕。

所有都涌了上来。

他渐渐喘不上气,如有千万斤的雪压在他的胸口。

他拼命地睁眼。

是睁开了,又似乎没有睁开。

他分不清了。哪一层是梦,哪一层是真的。

昏昏沉沉。他挣扎,他想逃离。

他又溺了进去。

“赵恨,赵恨!”

谁?

谁在叫他。

枯枝松开了,长出了叶子。阳光透进来了,暖暖的。

他睁开眼。

“你怎么在这儿?!”面前的人脸急得泛红。

有手,把自己捞了上来,从黑暗中拽了出来,扶住自己的肩膀。

“你这小子真吓人!”何渡一喘着气,“找半天没人,竟然夜里睡在棺材里!”

她在说什么。

他已经听不到了,他在融化。

“师傅不是送给我了么?棺材。”少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看不清神情。

何渡一愣了:“什么?”

少年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过于的苍白,却又无端蒙上了一层病态的艳色。

碎金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何渡一,一动不动。

“我喜欢这里”赵恨慢慢地说。

“棺材,我的”

“很大很暖和。”

那双眼眸如此脆弱,疲倦,积攒了万千情绪,

无数双蝴蝶翅膀似乎要在这座荒芜的井中振翅欲飞。

“师傅。”他说。

干涸的,枯萎的荒井。

一点点满上雨水。

“师傅。”他又唤了一声。

赵恨卸了力道,他什么也不愿想。

放任自己的脑袋软在她的肩膀。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个完美的,体贴的,有用的假象。

他尽力了。

就一下下。

靠这一下下。

何渡一惊慌失措,手忙脚乱。随后她感受到了脖子上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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