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张脸抬起来!
无数泪珠儿落下!
千万只手朝天上伸着,指缝间漏下白日的光,千万张嘴同时张开。
不停歇的、狂乱的、毫无章法的哀嚎!
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血与泪写就求救信往三界各处飞送!
天界!妖界!魔界!谁都好!救救我们吧!
佛祖!观音!娘娘!救救我们吧!
声声哀嚎中,声声哀嚎中……
有人听到么?有人听见么?!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人们祈求着…哭泣着。
神啊……神啊……
请您垂怜于我们吧。
谁能听见呢…?
偏僻无人的小屋内,惨灯如豆。七窍流血的何渡一心念意动,直起身子,将手慢慢移向剑柄。
在手指接触一瞬,冠绝于世的骨剑浮现起刺目的白光。宝剑认主,于凭空发出一声惊啸,震碎荒芜四方的寂静。
奔雷滚滚,浩荡不绝。云紧跟着从四面压过来,翻滚如怒涛,层层叠叠地压在天穹之上。
雨就在这时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从云层深处直直砸下,噼里啪啦地叩在泥地,将那些长燃的香烛一炷一炷浇灭。
温煦的太阳并未升起带来光暖,却是万千闪电尖叫着将黑夜照彻。
万人跪拜的莲台上,
慈航观音未从琉璃瓶降下净世的露珠。
五感尽失的长夜中,
无情道人在鲜血中攥紧了她的骨剑。
——此夜过后,何渡一臻至十重大圆满境。
-
旧忆突然截止!
晃过神来的赵恨被狂风吹入一只小舟。
小舟急急行在血河之中!
水面暗红,浮着残肢断甲,沉沉的腥气贴着水面压上来。赵恨低下头,望见了许多眼熟的尸体。
风骤雨急,冥冥中有声音含着怒气在不断发问!!
何渡一。
何,渡,一?
何渡一,你夺舍师傅所救沿海百姓,多亡于几次大战,只有寥寥几人活到战后。你为何要渡?!
何渡一,你于战场上所救那二十一人,耽误了你救最亲密的挚友,你为何要渡?!
何渡一,大战结束后,你的庙宇除了听家几乎无人来祭,你为何要渡?!
人们将你推向阵前,把你当做无情的利剑,而后轰然散去,任你成为战死者永恒的墓碑。
何渡一,你为何要渡?
何渡一,你可知悔?!
赵恨并非师傅……他不用回应旧忆海的这诸多诘问。
他稳住身形,摸了一把脸,发现早已湿透。
狂风从他掌心炸开,怒啸着卷入血河,暗红的水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沟。
魔力自他周身涌出,裹着小舟强行穿行!
劈开浪,劈开风,劈开那层层叠叠压过来的诘问,轰然一声抵上了岸!
赵恨翻身跃出小舟,足尖落地的刹那——
山河在眼前炸开!
红山如灼,丽河如血,残阳悬天!
——山河之间,年轻的赵恨抬起头,看见了他年轻的师傅。
邺魔决战前,师傅的[执]。
她着素白之衣,银色束腕。裙裾曳地,绣小安山银鹤纹,风过之时翎羽翕张,振振然欲破空而起。
颈间银锁垂悬,腰坠红绳玉环。
眉心一点朱砂,艳绝而孤。
她身后,一柄骨剑倏然发出长啸,嗡鸣如龙吟,自她肩后冲天而起!
啸声未落,八荒齐鸣!
无数道声音汇聚成一道浩荡天问,裹挟着狂风与尘埃,盘旋于荒原之上。
——分明是观音面,怎踏那修罗道?!
——分明是有情人,何叩无情门?!
似仙似神似魔似鬼,唤天唤地唤雷唤雨!
下一瞬!
白色的剑影已斩入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