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总是拿他开玩笑，明明两人在国外发展更好，怎么就头脑一热跑回国，还要在山旮旯里培育萤火虫。

连程清野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

她会看到吗？

当时是否能培育成功前景还不明确，但他头脑中只闪过一个想法，如果成功了，如果在很久以后，她看到了。

那片萤火虫森林，她是不是也会想起，关于高中时期的一点点有他参与的回忆？

如果她不想见到自己也无所谓，他知道，他们已经看过同一片星海。

慢慢地，随着一只萤火虫发光，面前开阔平整的一大片空地上，风吹过树叶的摩挲声也渐渐增大，不一会儿，她的右手边也闪起两盏小灯泡，紧接着，左手边，正前方……

不，应该说四面八方。

四面八方像是星星一样的光闪耀起来，慢慢升起，随着微风而起伏，光的海洋也似乎勾勒出波浪的形状。

“哇，好美呀。”舒萤晞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害怕惊扰到暗这些暗夜中的小精灵，赶忙捂上了嘴。

旁边的林森也啧啧赞叹：“清野，我们这算不算，成功了？”

程清野没有说话，掌心向上，那一点小小的光亮落在他的指尖，有节奏地闪了两下，他垂下眼睫，弯了弯唇角：“怎么不算呢？”

无数的星点，萦绕在她的周围，汇集又散开，舒萤晞不敢动，身体绷得笔直，生怕一不小心碰到或是踩到了小萤火虫。

“哈哈，萤晞，你放轻松点。”林森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像是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一般，萤火虫们很快圈住林森，“小家伙们很有灵性的。”

她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天高云淡，墨色的夜空舒展开来，那夜没有星星，但是她误打误撞到了一片星星的海洋。

舒萤晞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萤火虫，幼时童年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或许回忆有美化修饰的作用，她常感觉，自从小时候那次和爸爸妈妈来过郊野公园后，便再没有见过萤火虫了。

回忆经过反复回味、咀嚼，到如今成为不可撼动的存在。

但现在，没有想到……

“萤晞。”忽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温厚的嗓音。

她转过头，发现程清野正半跪在草丛间，摊开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戒指。

小巧的弯月造型，正闪耀着如月色一般倾泻的光芒。

男人深色的瞳眸直直地注视着她，看见她讶异的表情，语气不自觉也变得温柔：“可能有些突然，但是我已经计划很久了。”

“哇，兄弟，你这搞了波大的啊！”林森夸张地捂着嘴，不做声地往后移了移，把空间留给二人。

“你……你干嘛？”舒萤晞有些慌乱，下意识想把他扶起来，男人却岿然不动。

“抱歉啊，没有和你商量。”他淡淡地笑了笑，“但我有话想对你说。”

是想说什么呢？

是从她说起记忆里郊野公园的那片萤火虫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彼此会以这样的方式再遇见，误打误撞地她住进了他们家，成为父母口中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那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段时光。

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没有想过相遇，就像他也从来没有预料到后来的离别一样。

“是不是听起来挺傻的？”他的嘴角泛起淡淡的苦笑，“我有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变态，顶着萤的名字发照片，妄想还能和你产生什么联系。”

“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在暗处偷看的小偷，你不知道吧，回复你留言的那些日子，我总是有种错觉，那些分离的日子，你也似乎参与进了我的生活。”

网上关于萤的传闻真真假假，但有一点却被网友们误打误撞猜对了。

他回国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始终无法忘怀的人。

“但是我……”他望向她的视线那样炙热，以至于刹那间有种被太阳灼烧的刺痛感，舒萤晞有些犹豫，但不愿意再回避，“也伤害过你。”

会不会太快了？

时光不会冲淡一切。

曾经说出口现在看起来莽撞冲动的话，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我从来不觉得那是伤害。”银色的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整个人描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你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和我的家人，或许这种方式在你看来是伤害。”

“但是萤晞，伤不伤害不是由你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