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有一个空房间,里面除了挂在墙上的神像外,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香炉,除此之外,这个房间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甚至连下跪的蒲团都没有。
羡云跪在地上,雪娘跪在她身后,她双目紧闭,神色郁结。
“他都打了好一会儿了,你看着也难受,就饶了他这次吧。”雪娘对着羡云的背影说道。
“你说我做的到底对吗?”羡云叹了一声气后问道。
“随心随性,听从自己本心,这就足够了。”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我这心里就像堵了块大石头,难受得紧,只要他不在我身边一刻,我都会很担心。”
“其实你今天根本没打算打他对吧?你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这宋旻天竟如此不识好歹。”
“你别乱说,他就是欠揍,我是真想给他教训。”
雪娘浅笑一声:“你谁都能瞒,就是瞒不了我。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你还是相信他的,要不然里正找上门来的时候,你也不会替他辩解,更不会在他们走后,自己去那地方探查,想看看有没有出现其他人的气息。”
“我那是想维持公平,我是不喜欢他,但我也见不得他被栽赃。”羡云站起身来,拉起雪娘,她们一起走到了窗户边。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宋旻天,现在本就太阳热,再加之他接连不断地打自己巴掌,脸颊就跟烧红一样,又肿又烫,而且都能看到那清晰的手指痕迹。
“你看,他定是知错了,眼泪都出来了。”雪娘再次替他求情。
“他那是打出来的。”羡云转了身,“你先出去一下,我有点事。你下去后让他去屋里好好反思,没我允许不准出来。你再给他准备些水、冰块、敷的药,给他送过去,哦对,他还没吃饭,你再给他准备些清淡的。等下午你要是有空,你去集市上买点排骨回来,晚上把它炖了。”
雪娘笑着应了声:“好!”
待雪娘走后,羡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她手里出现了一片干了的玉兰花瓣。这东西是她师父留给她的,以前在下界的时候,应是有结界阻隔,这东西从来不灵,但是来到上界后,只要她问师父问题,这玉兰花瓣上就会出现“是”或“否”二字,这就是师父给她的答案。
玉兰花瓣很宝贵,她只有遇到十分棘手的问题才会使用。
半晌后,她得到了答案。
她一直晾着宋旻天,等到天黑,也就是排骨汤炖好的时候,她才去看他。
她以为进去之时,他会怨她,会责怪她,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绝口不提白天之事,她一推开口门,他就吸了吸鼻子,看起来馋坏了:“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他看羡云不生气,又恢复了往日那贱兮兮的模样,“快点,快给我端来,我都要饿晕了,来你们这儿吃了上顿没下顿,你明明说好管饭的。”
他一边说着,羡云一边摆好了碗筷。
宋旻天愣了愣:“你摆那么远我怎么吃啊?我还伤着呢。要不这样,你端来,我在床上喝,我保证不会把被子弄脏。”
羡云看着他,只来了句:“要吃就坐起来吃。”
得到回答后,他偷偷翻了个白眼,最终没敢说什么。他撑着床板,一点一点翻了身,等到下了床后,又用手撑着墙慢慢挪了过去,要是动作一大,那鞭打的伤口又会往外突突冒血,疼就不说了,单收拾包扎又得费心费力。
排骨汤用一个大碗装着,里面有枸杞、萝卜、莲子,还有一大根挂满了肉的骨头。他吃得很痛快,连筷子都没用,伸手抓起大骨头就抱着啃,用牙齿咬着筋肉用力一扯,撕下一大块,大口咀嚼着,啃得咯吱作响,他时不时还会仰头吸一口挂在骨头上的油汤,很是满足。他把骨头啃得很干净,等到啃完后,他就端起大碗,咕咕地喝汤,不到一会儿碗就空了,被他吃得什么都不剩。
羡云抬手一挥,桌面就被收拾得干净,连带着宋旻天也干净了。
“今日这饭真好吃。”他来了句,但是羡云却没接他的话。
“你,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宋旻天顿了顿,“要是没有的话,我要回床上躺着了,实在坐不住了。”
“你先别走,我有话说,一会儿就好。”羡云看着面前的他,内心很复杂,终是问出了句,“打疼了吧?这次没给你挠痒痒了吧?”
宋旻天用手抓了抓后脑勺:“其实也还好吧……”
“你的意思是,我下次打你还得更用力?”
“别,已经够了,够了。”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不说我就走了。”
宋旻天以为羡云会对他耳提命面一番,没想到她随便问了句话就结束了!他低着头,轻声来了句:“是我惹你生气了。”他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听得到。但羡云是修士,他说的逃不过她耳朵,但她却假装没听清:“嗯?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稍稍大了些,说话都带着颤:“我说,你别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看着太吓人了。”
“那你知道错了吗?可有想明白我为何要打你?”
但是宋旻天还和白天一般,抵死不认,羡云也懒得和他纠缠,于是两人不欢而散。
他喝了热汤,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半夜之时,羡云正在打坐,耳朵捕捉到了偏房的动静。她来看他,发现他的伤更严重了,伤口发了炎,炎症把他的身体烧了起来,他的额头全是汗,身体还抖个不停。
他这个人真的很坚强,无时无刻都在保护自己,非常想活命。要是换作她,身体受了伤,胃口大减,完全不可能像他那样,吃得那么畅快。他现在昏昏沉沉的,唯一清醒的意识逼着他拿起了桌上的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而旁边放着的,在她走后雪娘送来的奇苦无比的药汤,早就被喝得一干二净。身体太热他就把水倒在袖子上,然后把袖子放在额头位置来降温。
他是有灵根的,要是只是凡人的话,她现在得给他熬药、扎针。能吸收灵力就会方便很多,只要给他稍稍渡些灵力,他就能好受些。羡云一直没走,一直挨到快天亮的时候,她才离开。
她回到书房,看起了书。
没过多会儿,她听到了脚步声,走得一颠一颠的,定是宋旻天无疑。
他难得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你在吗?我能进来吗?”所有房门都是关着的,他不清楚她在哪,所以他敲的是羡云不在的卧房。羡云此时没有玩闹的心思,就应了他:“你在门口等我,我这就出来。”
“有事?”
“有。”宋旻天眼神东张西望的,很是不自然地说出,“我知道你昨天陪了我一晚上,其实你不必如此,这点伤对我来说真的没事,而且你们吃的、喝的、睡的,还有药都给我准备好了,你不用特意来守着我。”
“还有其他事吗?”
“嗯……我想说我的伤好多了?我去找雪娘,雪娘不在,我就来问你一下,需要我做些什么?”
“擦地吧。走廊还有楼梯。”